麵包車在狹窄的河堤上顛簸著,同行的年輕女同事很擔心地問:"車子掉進河裡怎麽辦?我可不會遊泳啊!"她的話讓車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路面太窄了,一輛車就佔據了整個路面,縱使對面是一個行人,也很難避讓。更何況,路兩邊都是一人多高的蘆葦,車子宛如一隻小船,小心地穿梭在蘆葦中間。

坐在前排的主任指著前方問我:"路邊站著的小姑娘是你們班的嗎?"透過車窗,我看見雅雅站在草叢中,她在避讓我們的車輛。我打開車門,讓她上來。

為了這次家訪,我們一大早就出發了,因為道路生疏,走了不少冤枉路。為了更快地找到雅雅家,我一路詢問,還與她母親保持電話聯繫,在她母親的"遙控下",我們總算沒有迷失方向。雅雅是個有心的孩子,她竟步行了一里多路,到河堤上迎接我們。

小姑娘見到我很高興。她是班級裡成績拔尖的學生,我一向很喜歡她。但前段時間,一件小事改變了我對她的看法。

臨近小學的一名學生身患絕症,對方發來倡議書,希望我們學校能夠給予愛心捐助。在班會上宣讀倡議書後,擔心沒人響應,我又強調:錢數是次要的,哪怕是一元兩元,關鍵是一份愛心。

下午,雅雅在辦公室門前徘徊了很久,終於鼓足了勇氣,走進辦公室,小心翼翼地問我:"老師,愛心捐款是不是規定了要交多少錢啊?"
我笑著回答:"怎麽會呢,愛心捐助是沒有限制的。"
"那....我捐一元錢可以嗎?"她遲疑了一下,囁嚅著問道。

她的話讓我猝不及防,隔壁班最少的也捐了5元,她這樣品學兼優的學生,關鍵時刻怎麽能打退堂鼓呢?

心裡雖然這麽想,但我嘴上還是應允著:"錢不拘泥於多少,關鍵是捐一份愛心!"小女孩伸出右手,攤開緊攥的拳頭,裡面是一枚帶著體溫的一元硬幣。

我總覺得,一滴水可以折射藍天,細微之處也可以見人之本性。並非刻意為之,但自從那一元錢的捐助後,我對雅雅的態度冷淡了許多。

汽車拐了好多個彎,終於在村頭停了下來。這是一座偏僻的小村莊,不到此走一遭,我根本無法體會到孩子們上學的艱難。上周一,雅雅上學遲到,為了顯示公正與公平,我罰她站在教室門口。

很顯然,小姑娘今天很高興,她興奮得像一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在她媽媽面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快樂。她的母親是一位淳樸的鄉下婦女,一個勁兒邀請我們進屋喝杯水,為了趕時間,我謝絕了。

雅雅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我問雅雅:"你妹妹?"她抿著嘴笑著點點頭。

一聲刺耳的尖叫讓空氣凝固了片刻,坐在臺階上的三四歲的小男孩,用他的方式表達著憤怒,似乎在提醒大家:"別忽視了我。"小男孩掙紮著站起來,蹣跚著走了兩步,雅雅趕緊上前扶住他,很明顯,小男孩是個腦癱病人....回去的路上,我的腦海裡一直浮現著這一家人的樣子,還有雅雅捐獻的一元錢。兩個學期快結束了,我對這個小女孩的了解還是太少了,仔細回想一下,我的確沒有看見過雅雅在學校裡買零食,這是她與其他孩子的不同之處。

還有璐璐,另一個同樣捐助了一元錢的小姑娘,那天家訪時,從村民口中得知她家的生活也很不易,父母離異,父親還摔斷了腿。

突然間,我意識到自己的狹隘和無知。此時,我最想做的,就是向她們深深地鞠一個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