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卷之七須集傷寒典上

經義一

水熱穴論帝曰:人傷於寒而傳為熱,何也?岐伯曰:夫寒盛則生熱也。[內經]傷寒諸義並諸治法之未備者,俱補載瘟疫門,所當參閱。

傷寒總名二

黃帝曰: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又曰: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為病溫,後夏至日為病暑。此皆[內經]之明言也。故凡病溫病熱而因於外感者,皆本於寒,即今醫家皆謂之為傷寒,理宜然也。近或有以溫病熱病謂非真傷寒者,在未達其義耳。

初診傷寒法三

凡初診傷寒者,以其寒從外入,傷於表也。寒邪自外而入,必由淺漸深,故先自皮毛,次入經絡,又次入筋骨,而後及於臟腑,則病日甚矣。故凡病傷寒者,初必發熱,憎寒無汗,以邪閉皮毛,病在衛也。漸至筋脈拘急,頭背骨節疼痛,以邪入經絡,病在營也。夫人之衛行脈外,營行脈中,今以寒邪居之,則血氣混淆,經絡壅滯,故外證若此,此即所謂傷寒證也。自此而漸至嘔吐,不食,脹滿等證,則由外入內,由經入腑,皆可因證而察其表裏矣。若或肌表無熱,亦不憎寒,身無疼痛,脈不緊數者,此其邪不在表,病必屬裏。凡察傷寒,此其法也。

論脈四

傷寒之邪,實無定體,或入陽經氣分,則太陽為首,或入陰經精分,則少陰為先。其脈以浮緊而有力無力,可知表之虛實;沉緊而有力無力,可知裏之虛實;中而有力無力,可知陰陽之凶吉。診之之法,當問證以知其外,察脈以知其內,先病為本,後病為標。能參合脈證,而知緩急先後者,乃為上工。診法曰:浮脈為在表。故凡脈見浮緊而數者,即表邪也。再加以頭項痛,腰脊強等證,此即太陽經病,當求本經輕重而解散之。脈見洪長有力,而外兼陽明證者,即陽明在經之邪也,宜求本經之寒熱以散之。脈見弦數,而兼少陽之證者,即少陽經半表半裏之病,宜和解而散之。沉脈為在裏,病屬三陰,詳具後六經證辨中。但沉數有力,是即熱邪傳裏也,若表證深入,而內見大滿大實,陽邪熱結等證,治當從下也。沉緊無力,而外無大熱,內無煩渴等病,此陰證也。若或畏寒厥冷,及嘔吐,腹痛,瀉痢者,此即陰寒直中,治宜溫中也。脈大者為病進,大因邪氣勝,病日甚也。脈漸緩者為邪退,緩則胃氣至,病將愈也。此以大為病進,固其然也,然亦有宜大不宜大者,又當詳辨。如脈體本大,再加洪數,此則病進之脈,不可當也。如脈體本小,因服藥後而漸見滑大有力者,此自陰轉陽,必將汗解,乃為吉兆。蓋脈至不鼓者,由氣虛而然,無陽豈能作汗也。後論汗條中有按,當並閱之。仲景[傷寒論]曰:脈有陰陽者,何謂也?曰:凡脈浮大數動滑,皆陽也;沉澀弱弦微,皆陰也。諸脈浮數,而發熱惡寒,身痛不欲飲食者,傷寒也。若灑淅惡寒,飲食如常,而痛偏一處者,必血氣壅遏不通,成癰膿也。寸口脈浮為在表,沉為在裏,數為在腑,遲為在臟。寸關尺三部,浮沉,大小,遲數同等,雖有寒熱不解者,此脈陰陽為和平,雖劇必愈。其脈浮而汗出如流珠者,陽氣衰也。脈瞥瞥如羹上珠者,陽氣微也。脈縈縈如蜘蛛絲者,陽氣衰也。脈綿綿如瀉漆之絕者,亡其血也。其脈沉者,榮氣微也。若脈浮大者,氣實血虛也。脈微緩者,為欲愈也。陽脈浮,陰脈弱者,為血虛,血虛則筋急也。脈微弱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吐,更下也。陰證無脈,溫之而脈微續者生,暴出者死。陰病見陽脈者生,陽病見陰脈者死。
[論]曰:寸脈微,名曰陽不足,陰氣上入於陽中,則灑淅惡寒也。尺脈微,名曰陰不足,陽氣下陷入陰中,則發熱也。寸口脈微而澀,微者衛氣不行,澀者榮氣不足。衛氣衰,面色黃,榮氣不足,面色青。榮為根,衛為葉,榮衛俱微,則根葉枯槁,而寒慄,欬逆,唾腥,吐涎沫也。

[論]曰:緊脈從何而來?曰:假令亡汗若吐,以肺裏寒,故令脈緊也。假令欬者,坐飲冷水,故令脈緊也。假令下利,以胃中虛冷,故令脈緊也。按此言緊者,即弦搏不軟之謂,蓋單言其緊,而無滑數之意,乃陽明胃氣受傷之脈,故主為陰寒之證。若緊而兼數,則必以外邪所致。

愚按:浮為在表,沉為在裏,此古今相傳之法也。然沉脈亦有表證,此陰實陽虛,寒勝者然也。浮脈亦有裏證,此陽實陰虛,水虧者然也。故凡欲察表邪者,不宜單據浮沉,只當以緊數與否為辨,方為的確。蓋寒邪在表,脈皆緊數,緊數甚者邪亦甚,緊數微者邪亦微,緊數浮洪有力者,邪在陽分,即陽證也,緊數浮沉無力者,邪在陰分,即陰證也。以緊數之脈而兼見表證者,其為外感無疑,即當治從解散。然內傷之脈,亦有緊數者,但內傷之緊,其來有漸,外感之緊,發於陡然,以此辨之,最為切當。其有似緊非緊,但較之平昔,稍見滑疾而不甚者,亦有外感之證,此其邪之輕者,或以初感而未甚者,亦多見此脈,是又不可不兼證而察之也。若其和緩而全無緊疾之意,則脈雖浮大,自非外邪之證。

按陶節菴曰:夫脈浮當汗,脈沉當下,固其宜也。然其脈雖浮,亦有可下者,謂邪熱入腑,大便難也,設使大便不難,豈敢下乎?其脈雖沉,亦有可汗者,謂少陰病,身有熱也,設使身不發熱,豈敢汗乎?若此之說,可見沉有表,而浮亦有裏也。

風寒辨五

凡病傷寒者,本由寒氣所傷,而風即寒之帥也。第以風寒分氣令,則風主春而東,

寒主冬而北;以風寒分微甚,則風屬陽而淺,寒屬陰而深。然風送寒來,寒隨風入,透骨侵肌,本為同氣,故凡寒之淺者,即為傷風,風之深者,即為傷寒;而不淺不深,半正半邪之間者,即為瘧疾;其有留於經絡,而肢體疼痛者,則為風痺。然則傷風也,傷寒也,瘧疾,風痺也,皆風寒之所為也。觀[靈樞‧九宮八風篇]及歲露論所載,俱甚言虛邪賊風之為害,口問篇言風成為寒熱,此皆指風為寒邪也。即如冬傷於寒者,宜乎其為傷寒也,若春夏秋三時之感冒,則孰非因寒,亦孰非因風而入之。故仲景曰:凡傷寒之病,多從風寒得之,始因表中風寒,人裏則不消矣,未有溫覆而當,不消散者,豈非風寒本為同氣乎。[內經]曰:謹候虛風而避之。故聖人日避虛邪之道,如避矢石然,邪弗能害,此之謂也,此杜漸防微之道也。

傷寒三證六

夫傷寒為病,蓋由冬令嚴寒,以水冰地裂之時,最多殺厲之氣,人觸犯之而即時病者,是為正傷寒,此即陰寒直中之證也。然惟流離窮困之世多有之,若時當治平,民安飽煖,則直中之病少見,此傷寒之一也。其有冬時感寒,不即病者,寒毒藏於營衛之間,至春夏時,又遇風寒,則邪氣應時而動,故在春則為溫病,在夏則為暑病。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溫熱病者,皆由冬時觸寒所傷,故隨氣傳變,本非即病正傷寒之屬,所當因其寒熱而隨證調治之,此傷寒之二也。又有時行之氣者,如春時應煖而反寒,夏時應熱而反涼,秋時應涼而反熱,冬時應寒而反溫,此非其時而有其氣,是以一歲之中,長幼之病多相似者,是即時行之病,感冒虛風不正之氣,隨感隨發,凡稟弱而不慎起居多勞倦者多犯之,此傷寒之三也。凡此三者,皆傷寒之屬,第其病有不同,治有深淺,苟不能辨,則必致誤人。

六經證七

太陽經病,頭項痛,腰脊強,發熱惡寒,身體痛,無汗,脈浮緊。以太陽經脈由脊背連風府,故為此證,此三陽之表也。

陽明經病,為身熱,目疼,鼻乾,不眠,脈洪而長。以陽明主肌肉,其脈挾鼻絡於目,故為此證,此三陽之裏也。

少陽經病,為胸痛,耳聾,寒熱,嘔而口苦,咽乾目眩,脈弦而數。以少陽之脈循肋,終於耳,故為此證。此二陽三陰之間也。由此漸入三陰,故為半表半裏之經。

太陰經病,為腹滿而吐,食不下,嗌乾,手足自溫,或自利腹痛不渴,脈沉而細。以太陰之脈布胃中,絡於嗌,故為此證。

少陰經病,為舌乾口燥,或自利而渴,或欲吐不吐,或引衣踡臥,心煩,但欲寐,其脈沉。以少陰之脈貫腎絡於肺,繫舌本,故為此證。

厥陰經病,為煩滿囊縮,或氣上撞心,心中疼熱,消渴,饑而不欲食,食即吐蚘,下之利不止,脈沉而弦。以厥陰之脈循陰器而絡於肝,故為此證。

成無己曰:熱邪自太陽傳至太陰,則腹滿而嗌乾,未成渴也。傳至少陰,則口燥舌乾而渴,未成消也。傳至厥陰而成消渴者,熱甚能消水故也。凡飲水多而小便少者,謂之消渴。肝居下部,而邪居之,則木火相犯,所以邪上撞心。木邪乘土,則脾氣受傷,所以饑不欲食,食即吐蚘。脾土既傷,而復下之,則脾氣愈虛,所以痢不止。

正陽明腑病者,由表而傳裏,由經而入腑也。邪氣既深,故為潮熱自汗,譫語發渴,不惡寒,反惡熱,揭去衣被,揚手擲足,或發斑黃狂亂,五六日不大便,脈滑而實。此實熱已傳於內,乃可下之。若其脈弱無神,或內無痞滿實堅等證,又不可妄行攻下。

仲景曰:尺寸俱浮者,太陽受病也,當一二日發。尺寸俱長者,陽明受病也,當二三日發。尺寸俱弦者,少陽受病也,當三四日發。此三陽皆受病,未入於腑者,可汗而已。尺寸俱沉細者,太陰受病也,當四五日發。尺寸俱沉者,少陰受病也,當五六日發。尺寸俱微緩者,厥陰受病也,當六七日發。此三陰俱受病,已入於腑者,可下而已。

成無己註曰:三陽受邪,為病在表,法當汗解,然三陽亦有便入腑者,入腑則宜下,故云未入於腑者,可汗而已。三陰受邪,為病在裏,於法當下,然三陰亦有在經者,在經則宜汗,故云已入於腑者,可下而已。

太陽證似少陰者,以其發熱惡寒,而脈反沉也。少陰證似太陽者,以其惡寒脈沉,而反發熱也。仲景曰:太陽病,發熱頭痛,脈反沉,身體疼痛,若不瘥者,當救其裏,宜四逆湯。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宜麻黃附子細辛湯。

按此二證,謂病在太陽,其脈當浮,而反沉者,因正氣衰弱,裏虛而然,故當用四逆湯,此裏虛不得不救也。病在少陰,證當無熱,而反熱者,因寒邪在表,猶未傳裏,故當用麻黃附子細辛湯,此表邪不得不散也。此二證者,均屬脈沉發熱,但其有頭疼,故為太陽病,無頭疼,故為少陰病。第在少陰而反發熱者,以表邪浮淺,可以汗解,其反猶輕;在太陽而反脈沉者,以正氣衰微,難施汗下,其反為重。由此觀之,可見陽經有當溫裏者,故以生附配乾薑,補中自有散意;陰經有當發表者,故以熟附配麻黃,發中亦有補焉。此仲景求本之治,其他從可知矣。

傳經辨八附合病併病義

傷寒傳變,不可以日數為拘,亦不可以次序為拘。如[內經]言一日太陽,二日陽明,三日少陽之類,蓋言傳經之大概,非謂凡患傷寒者,必皆如此也。蓋寒邪中人,本無定體,觀陶節菴曰:風寒之初中人也無常,或入於陰,或入於陽,非但始太陽,終厥陰也。或自太陽始,日傳一經,六日至厥陰,邪氣衰不傳而愈者,亦有不罷再傳者,或有間經而傳者,或有傳至二三經而止者,或有始終只在一經者,或有越經而傳者,或有自少陽,陽明而入者,或有初入太陽,不作鬱熱,便入少陰而成真陰證者。所以凡治傷寒,不可拘泥,但見太陽證,便治太陽,但見少陰證,便治少陰,但見少陽,陽明證,便治少陽,陽明,此活法也。

又有合病,併病之證。曰合病者,兩經或三經齊病,不傳者為合病。併病者,一經先病未盡,又過一經者,為併病。所以有太陽陽明合病,有太陽少陽合病,有陽明少陽合病,有三陽合病。三陽若與三陰合病,即是兩感,所以三陰無合併例也。即仲景亦曰:日數雖多,但見表證而脈浮緊者,猶宜汗之;日數雖少,但見裏證而脈沉實者,猶宜下之,誠為不易之論。故不可執定日數,謂一二日宜發表,三四日宜和解,五六日即宜下,若或不知通變,因致誤人者多矣。故必真知其表邪未解,則當汗之,真知其胃邪已實,方可下之,真知其陰寒邪勝,自宜溫之,真知其邪實正虛,客主不敵,必須補之。但能因機察變,原始要終而纖悉無遺者,方是活人高手。

仲景曰:傷寒一日,太陽受之,脈若靜者為不傳;頗欲吐,若躁煩,脈數急者,為傳也。傷寒六七日,無大熱,其人躁煩者,此為陽去入陰故也。傷寒二三日,陽明,少陽證不見者,為不傳也。傷寒三日,三陽為盡,三陰當受邪,其人反能食而不嘔,此為三陰不受邪也。

陽證陰證辨九

凡治傷寒,須先辨陽證陰證。若病自三陽不能解散,而傳入三陰,則寒鬱為熱,因成陽證。蓋其初病,必發熱頭痛,脈浮緊,無汗,以漸而深,乃入陰經。此邪自陽分傳來,愈深則愈熱,雖在陰經,亦陽證也。其脈必沉實有力,其證必煩熱熾盛,此當攻裏,或清或下,隨宜而用。若內不有熱,安得謂之陽證乎?若初起本無發熱頭痛等證,原不由陽經所傳,而徑入陰分者,其證或厥冷,或嘔吐,或腹痛瀉利,或畏寒不渴,或脈來沉弱無力,此皆元陽元氣之不足,乃為真正陰證。經曰:發熱惡寒發於陽,無熱惡寒發於陰。此以傳經不傳經而論陰陽也。陰陽之治,又當辨其虛實如左:

治傷寒,凡陽證宜涼宜瀉,陰證宜補宜溫,此大法也。第以經臟言陰陽,則陰中本有陽證,此傳經之熱邪也。以脈證言陰陽,則陽中最多陰證,此似陽之虛邪也。惟陰中之陽者易辨,而陽中之陰者為難知耳。如發熱狂躁,口渴心煩,喜冷,飲水無度,大便,小便赤,喉痛口瘡,聲粗氣急,脈來滑實有力者,此真陽證也。其有身雖熱,而脈來微弱無力者,此雖外證似陽,實非陽證。觀陶節菴曰:凡發熱面赤煩躁,揭去衣被,唇口赤裂,言語善惡不避親疏,虛狂假斑,脈大者,人皆不識,認作陽證,殊不知陰證不分熱與不熱,須憑脈下藥,至為切當。不問脈之浮沉,大小,但指下無力,重按全無,便是陰脈,不可與涼藥,服之必死,急與五積散,通解表裏之寒,甚者必須加薑附以溫之。又曰:病自陽分傳入三陰者,俱是脈沉,妙在指下有力無力中分,有力者為陽,為實為熱,無力者為陰,為虛為寒,此節菴出人之見也。然以余觀之,大都似陽非陽之證,不必謂其外熱,煩躁,微渴,戴陽之類,即皆為陰證也,但見其元陽不足,而氣虛於中,雖有外熱,即假熱耳,設用清涼消耗,則中氣愈敗,中氣既敗,則邪氣愈強,其能生乎?故凡遇此等證候,必當先其所急。人知所急在病,而不知所急在命,元氣忽去,疾如絕絃,呼吸變生,挽無及矣。治例另列後卷。

傷寒綱領,惟陰陽為最,此而有誤,必致殺人。然有純陽證,有純陰證,是當定見分治也。又有陰陽相半證,如寒之即陰勝,熱之即陽勝,或今日見陰,而明日見陽者有之,今日見陽,而明日變陰者亦有之,其在常人最多此證,盤珠膠柱,惟明哲者之能辨也。然以陰變陽者多吉,以陽變陰者多凶,是又不可不察。

凡病人開目喜明,欲見人,多譚者屬陽;閉目喜暗,不欲見人,懶言者屬陰。

[論]曰:夫陽盛陰虛,汗之則死,下之則愈;陽虛陰盛,汗之則愈,下之則死。又曰:桂枝下咽,陽盛則斃;承氣入胃,陰盛以亡。按:此陰陽二字,乃以寒熱為言也。陽盛陰虛,言內熱有餘,而外寒不甚也。夫邪必入腑,然後作熱,熱實於內,即陽盛也,故再用溫熱以汗之,則死矣。陽虛陰盛,言寒邪有餘,而蓄熱未深也。夫邪中於表,必因風寒,寒束於外,即陰盛也,故妄用沉寒以下之,則死矣。所以陽盛者用桂枝則斃,陰盛者用承氣則亡。

三陽陽明證十

仲景曰:病有太陽陽明,有正陽陽明,有少陽陽明,何謂也?答曰:太陽陽明者,脾約是也。正陽陽明者,胃家實也。少陽陽明者,發汗,利小便,胃中燥煩實,大便難是也。問曰:何緣得陽明病?答曰:太陽病發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乾燥,因轉屬陽明,內實,大便難,此名陽明也。問曰:陽明病外證云何?答曰:身熱汗自出,不惡寒反惡熱也。

按:此三陽陽明之證,皆自經傳腑,胃家之實證也。曰太陽陽明者,邪自太陽傳入於胃,其名脾約,以其小便數,大便也。正陽陽明者,邪自陽明本經傳入於腑,而邪實於胃也。少陽陽明者,邪自少陽傳入於胃也。胃為腑者,猶府庫之府,府之為言聚也。以胃本屬土,為萬物所歸,邪入於胃,則無所復傳,鬱而為熱,此由耗亡津液,胃中乾燥,或三陽熱邪不解,自經而腑,熱結所成,故邪入陽明胃腑者,謂之實邪。土氣為邪,王於未申,所以日晡潮熱者,屬陽明也。[論]曰:潮熱者實也,是為可下之證。又曰:潮熱者,此外欲解也,可攻其裏焉。又曰:其熱不潮,不可與承氣。此潮熱屬胃可知也。然潮熱雖為可攻,若脈浮而緊,或小便難,大便溏,身熱無汗,此熱邪未全入腑,猶屬表證,仍當和解。若邪熱在表而妄攻之,則禍不旋踵矣。成無己曰:胃為水穀之海,主養四傍,故四傍有病,皆能傳入於胃,入胃則更不復傳。如太陽病傳之入胃,則不更傳陽明;陽明病傳之入胃,則不更傳少陽;少陽病傳之入胃,則不更傳三陰也。

兩感十一

病兩感於寒者,一日則太陽與少陰表裏俱病,凡頭痛發熱惡寒者邪在表,口乾而渴者邪在裏。二日則陽明與太陰表裏俱病,身熱目痛,鼻乾不眠者邪在表,腹滿不欲食者邪在裏。三日則少陽與厥陰表裏俱病,耳聾痛,寒熱而嘔者邪在表,煩滿,囊縮而厥,水漿不入邪在裏。凡兩感者,或三日,或六日,營衛不行,臟腑不通,昏不知人,胃氣乃盡,故當死也。若此兩感,雖為危證,然不忍坐視,其於拯溺救焚之計所不可免,但當細察其證,亦自有緩急可辨。若三陽之頭痛身熱,耳聾痛,惡寒而嘔,此在表者,不得不解於外。其三陰之腹滿口渴,囊縮譫語,此在裏者,不得不和其中。若其邪自外入,而外甚於裏者,必當以外為主治,而兼調其內。若其邪因虛襲,而元氣不支者,速宜單顧根本,不可攻邪,但使元陽不敗,則強敵亦將自解,其庶幾乎有可望也。此證變態非常,故不可鑿言方治。

按:門人錢禎曰:兩感者,本表裏之同病,似若皆以外感為言也,而實有未必盡然者,正以外內俱傷,便是兩感。今見有少陰先潰於內,而太陽繼之於外者,即縱情肆慾之兩感也。太陰受傷於裏,而陽明重感於表者,即勞倦竭力,飲食不調之兩感也。厥陰氣逆於臟,少陽復病於腑者,即七情不慎,疲筋敗血之兩感也。人知兩感為傷寒,而不知傷寒之兩感,內外俱困,病斯劇矣。但傷有重輕,醫有知不知,則死生係之。或謂兩感證之不多見者,蓋亦見之不廣,而義有未達耳。其於治法,亦在乎知其由而救其本也。此言最切此病,誠發人之未發,深足指迷,不可不錄。

表裏辨十二

陽邪在表則表熱,陰邪在表則表寒。陽邪在裏則裏熱,陰邪在裏則裏寒。邪在半表半裏之間而無定處,則往來寒熱。邪在表則心腹不滿,邪在裏則心腹脹痛。邪在表則呻吟不安,邪在裏則躁煩悶亂。邪在表則能食,邪在裏則不能食。不欲食者,邪在於表裏之間,未至於不能食也。邪在表則不煩不嘔,邪在裏則煩滿而嘔。凡初見心煩喜嘔,及胸膈漸生痞悶者,邪在表方傳裏也,不可攻下。凡病本在表,外證悉具,而脈反沉微者,以元陽不足,不能外達也,但當救裏,以助陽散寒為上策。前卷傳忠錄中有辨,當互閱之。

寒熱辨十三

邪氣在表發熱者,表熱裏不熱也,宜溫散之。邪氣在裏發熱者,裏熱甚而達於外也,宜清之。

陽不足,則陰氣上入陽中而為惡寒,陰勝則寒也,宜溫之。陰不足,則陽氣陷入陰中而為發熱,陽勝則熱也,宜清之。

寒熱往來者,陰陽相爭,陰勝則寒,陽勝則熱也。蓋熱為陽,寒為陰,表為陽,裏為陰,邪之客於表者為寒,邪與陽相爭則為寒慄;邪之傳於裏者為熱,邪與陰相爭則為熱躁;其邪在半表半裏之間者,外與陽爭則為寒,內與陰爭則為熱,或表或裏,或出或入,是以寒熱往來,此半表裏之證也。故凡寒勝者必多寒,熱勝者必多熱,但審其寒熱之勢,則可知邪氣之淺深也。

經曰:陽微則惡寒,陰弱則發熱。

仲景曰: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

論汗十四

仲景論曰:寸口脈浮而緊,浮則為風,緊則為寒,風則傷衛,寒則傷榮,榮衛俱病,骨節煩疼,當發其汗也。

曰:三陽皆受病,未入於府者,可汗而已。詳見前六經證中。

曰:太陽病,脈浮緊,無汗發熱,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證仍在者,此當發其汗。按此一證,雖以太陽經為言,然陽明,少陽日久不解者,亦仍當汗散,但太陽為三陽之表,而主通身之外證,故特舉太陽為言也。

曰:太陽病,頭痛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者,麻黃湯主之。

曰:脈浮而數者,可發汗,宜麻黃湯主之。

曰: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邪在表也,不可下,宜麻黃湯主之。

曰: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發汗則愈,宜麻黃湯主之

曰:太陽病,項背強几几,無汗惡風者,宜葛根湯主之。

曰:太陽與陽明合病者,必自下利,葛根湯主之。

曰: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者,大青龍湯主之。

曰: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桂枝湯主之。

曰:太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者,當以汗解,宜桂枝湯。

曰:陽明病,脈遲,汗出多,微惡寒者,表未解也,可發汗,宜桂枝湯。

曰:病如瘧狀,日晡所發熱者,屬陽明也。脈浮虛者,當發汗,宜桂枝湯。

曰: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宜桂枝湯。

曰:厥陰證,有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裏,乃攻其表,溫裏四逆湯,攻表桂枝湯。

曰:下利後,身疼痛,清便自調者,急當救表,宜桂枝湯發汗。按此以身疼痛者為表證,故當散之。

曰:傷寒發汗解,半日許復煩,脈浮數者,可更發汗,宜桂枝湯主之。

曰: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按:此證脈雖沉而身反熱者,正乃陰經之表證也,故宜用此溫散。

曰:太陽病不解,轉入少陽,下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脈沉緊者,與小柴胡湯。

曰: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

曰:陽明病,發潮熱,大便溏,小便自可,胸滿者,小柴胡湯主之。

曰:陰證不得有汗,今頭汗出,故知非少陰也,可與小柴胡湯。

曰:二陽併病,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出不徹,因轉屬陽明,續自微汗出,不惡寒。若太陽病證不罷者,不可下,下之為逆,如此者可小發汗。

按:仲景表汗之條,縷悉尚多,今但述其切要者,凡二十四證,以見其宜否之法,而大意可得也。第其所用汗劑,不曰麻黃,則曰桂枝,此寒邪初感,溫散之妙法也。今後人以麻黃,桂枝為異物而不敢用,而復有強為之釋者,謂此在仲景乃為隆冬直中陰寒者設耳,而不知四時陰勝之邪,皆最宜者也。鳴呼,仲景之下,再無仲景,可見醫中之品矣。

各經表證,凡有汗出不徹者,皆未足言汗。蓋邪未盡去,其人必身熱不退,而仍覺躁煩,或四體痠疼,坐臥有不安者,以汗出不徹故也。何從知之?但診其脈緊不退,及熱時乾燥無汗者,即其證也,仍宜汗之。如果汗透而熱仍不退,或汗後身熱愈甚者,是即所謂陰陽交,魂魄離,大凶之兆也。

凡汗之不徹者,其故有三:如邪在經絡筋骨,而汗出皮毛者,此邪深汗淺,衛解而營不解,一不徹也;或以十分之邪,而去五分之汗,此邪重汗輕,二不徹也;或寒邪方去,猶未清楚,遽起露風,而因虛復感,此新舊相踵,三不徹也。凡遇此者,當辨其詳,而因微甚以再汗之。

凡既愈復熱者,其故有四:或以邪氣方散,胃氣未清,因而過食者,是為食復,此其一也;或以表邪方解,原不甚虛,有過慎者,輒加溫補,是誤補而復,此其二也。若此二者,所謂食入於陰,長氣於陽,以致胃氣復閉,陽邪復聚而然,表邪既復,仍宜汗也。又或有以新病方瘳,不能調攝,或勞傷脾陰,因而復熱者,是名勞復,此其三也;或不慎房室,因而再感者,是名女勞復,此其四也。若此二者,所謂陰虛者陽必湊之而然,此則或從補,或從汗,當因變制宜,權其緩急,而治分虛實也。

[論]曰:傷寒差後,更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脈浮者,宜汗解之。脈沉實者,宜下解之。

取汗之法,當取於自然,不宜急暴,但服以湯劑,蓋令溫煖,使得津津微汗,稍令久之,則手足俱周,遍身通達,邪無不散矣。若一時逼之,致使如淋如洗,則急遽間衛氣已達,而營氣未周,反有不到之處,且恐大傷元氣,非善法也。余嘗見有子病者,其父母愛惜之甚,欲其速愈,且當溫煖之令,覆以重被,猶恐不足,而以身壓其上,子因熱極呼叫,其父母曰:猶未也,須再出些方好。及許久放起,竟致亡陽而斃之。是但知汗出何妨,而不知汗之殺之,此強發之鑑也。又有邪本不甚,或挾虛,年衰感邪等證,醫不能察,但知表證宜解,而發散太過;或誤散無效,而屢散不已,因而即被其害者有之;或邪氣雖去,遂致胃氣大傷,不能飲食,而羸憊不振者有之,此過汗之戒也。凡發汗太過,一時將致亡陽,或身寒而慄,或氣脫昏沉等候,速宜煎獨參湯一兩許飲之,或甚者以四味回陽飲速為挽回,庶可保全,否則恐致不救。脈有忌汗者,如[傷寒論]曰:太陽病,發熱惡寒,熱多寒少,脈微弱者,此無陽也,不可發汗。弦為陽運,微為陰寒,上實下虛,意欲得溫。微弦為虛,不可發汗,發汗則寒慄,不能自還。傷寒四五日,脈沉而喘滿,沉為在裏,不可汗。汗亡津液,必大便難而譫語。少陰病,脈微,不可發汗,以亡陽故也。傷寒,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吐下也。尺脈弱而無力者,切不可汗下。尺中遲者,不可發汗,以榮氣不足,血少故也。

景岳子曰:按以上忌汗諸脈,可見仲景大意,故凡治傷寒,但見脈息微弱,及沉細無力者,皆不可任意發汗。然欲去外邪,非汗不可,而仲景云脈微弱者不可發汗,夫脈弱非陽,既不可用寒涼,而寒邪在表,又不可用攻下,然則舍汗之外,又將何法以治此表邪乎?不知溫中即可以散寒,而強主即可以逐寇,此仲景之意,豈不盡露於言表,而明悟者當心會之矣。且凡病外感而脈見微弱者,其汗最不易出,其邪最不易解,何也?正以元氣不能托送,即發亦無汗,邪不能解,則愈發愈虛,而危亡立至矣。夫汗本乎血,由乎營也,營本乎氣,由乎中也,未有中氣虛而營能盛者,未有營氣虛而汗能達者。脈即營之外候,脈既微弱,元氣可知,元氣愈虛,邪愈不解,所以陽證最嫌陰脈,正為此也。故治此者,但遇脈息微弱,正不勝邪等證,必須速固根本,以杜深入,專助中氣,以托外邪,必使真元漸充,則脈必漸盛,自微細而至滑大,自無力而至有神,務令陰脈轉為陽脈,陰證轉為陽證。斯時也,元氣漸充,方是正復邪退,將汗將解之佳兆。
故凡治表邪之法,有宜發散者,有宜和解者,有宜調補營衛者。如果邪實而無汗,則發散為宜;有汗而熱不除,則和解為宜;元氣虛而邪不能退,則專救根本,以待其自解自汗為宜。此逐邪三昧,萬全之法也。今有庸流,但見其外,不見其內,每不論證之陰陽,脈之虛實,但知寒涼可以退熱,但知發散可以解表,不知元陽一敗,則土崩瓦解,立見潰矣。反掌殺人,而終身不悟,是真下愚不移者也。若而人者,亦可謂之醫乎?

證有忌汗者,如[傷寒論]曰:當汗者,下之為逆;當下者,汗之為逆。下利清穀,不可攻表,汗出必脹滿,以重亡津液故也。汗家不可發汗。陽虛不得重發汗。家不可發汗。亡血家不可發汗。淋家不可發汗,發汗必便血。咽喉乾燥者,不可發汗。咽中閉塞,不可發汗,發汗則吐血,氣欲絕。身重心悸者,不可發汗。瘡家雖身痛,不可發汗,發汗則痙。欬而小便利,若失小便者,不可發汗,汗出則四肢厥逆冷。諸動氣不可發汗。動氣義詳後論下。

論吐十五

仲景曰: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緊者,邪結在胸中,心中滿而煩,饑不能食者,病在胸中,當吐之,宜瓜蒂散。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結,以客氣在胸中,心下滿而煩,飲食不能入者,病在胸中,當吐之。

曰:病如桂枝證,頭不痛,項不強,寸脈微浮,胸中痞,氣上衝咽喉,不得息者,此為胸有寒也,當吐之,宜瓜蒂散。少陰病,飲食入口則吐,心中溫溫欲吐,復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脈弦遲者,此胸中實,不可下也,當吐之。若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可吐也,急溫之,宜四逆湯。按:此二節,前節言胸有寒者,謂寒邪也,所以當吐;後節言膈上有寒飲,乾嘔者,謂中寒也,所以宜溫。然則前節之言寒者,言寒邪之實,後節之言寒者,言胃氣之虛,均謂之寒,而有虛實之異。實者宜吐,吐則散也;虛而吐之,則胃氣愈虛,病必更甚矣。此等要處,最當詳察。

曰:病胸上諸實,胸中鬱鬱而痛,不能食,欲使人按之,而反有涎唾,下利日十餘行,其脈反遲,而寸脈微滑,此可吐之,吐之利則止。

曰:太陽病,吐之,但太陽病當惡寒,今反不惡寒,不欲近衣者,此為吐之內煩也。按:此以太陽證有不當吐而吐者,必邪熱乘虛入胃,故致內煩也。

宿食在上脘者,當吐之。

凡用吐藥,中病即止,不必盡劑也。

寸脈弱而無力者,切忌用吐。

論下十六

[論]曰:三陰皆受病,已入於府者,可下而已。此詳義見前六經證。

曰:脈浮而大,心下反,有熱屬藏者,攻之,不令發汗。按:此以心下而熱在藏,即脈雖浮大者,病亦屬裏,故不宜發汗,而當攻內也。

曰:傷寒不大便六七日,頭痛有熱者,與承氣湯。按:此以陽明內熱而為頭痛也,故可攻之。

曰:陽明病,外已解而潮熱者,可攻裏也,手足濈然而汗出者,此大便已也,大承氣湯主之。若汗雖多,而微發熱惡寒者,表未解也,其熱不潮,未可與承氣。

曰:陽明病,胃中有燥屎者,可攻之。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繞臍痛,煩躁,發作有時者,此有燥屎也。

曰:汗出譫語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為風也,須下之,宜大承氣湯。

曰:陽明病,發熱汗多者,熱在裏也,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曰:陽明病,發汗不解,腹滿痛者,邪在裏也,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曰:病腹中滿痛者,此為實也,當下之。

曰: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曰:傷寒六七日,結胸熱實,脈沉而緊,心下痛,按之石者,或心下至少腹滿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湯主之。

曰:陽明少陽合病,脈滑而數者,有宿食也,當下之,宜大承氣湯。按:此一條必須兼脈證而察之,蓋傷寒之脈滑數者多,若無脹痛等證,未必即為宿食,故不可單據滑數之脈,便認作可攻之證。

曰:若表已解而內不消,非大滿,猶生寒熱,則病不除也。按此一條言若非大滿,而猶生寒熱者,是表病猶不除也,尚不可下。

曰:若表已解而內不消,大滿大實堅,有燥屎,自可徐下之,雖四五日不能為禍也。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內虛熱入,協熱遂利,煩躁諸變,不可勝數,輕者困篤,重者必死矣。按:此一條言外無表證,內有堅滿,然後可下,正以見下不宜輕,輕下者,為禍不小也。

曰:太陽病,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若表未解者,不可攻,當先解表。表已解,但少腹急結者,乃可攻之,宜桃仁承氣湯。

凡傷寒當下者,不宜用丸藥,以丸藥不能滌蕩熱邪,而但能損正氣也。又凡治傷寒熱邪傳裏者,服下藥後,仍用鹽炒麩皮一升許,將絹包於病人腹上,款款熨之,使藥氣得熱則行,大便必易通也。

脈有忌下者,如[傷寒論]曰:傷寒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吐,更下也。寸口脈浮大,而醫反下之,此為大逆。關脈弱,胃氣虛有熱,不可大攻之,熱去則寒起。尺脈澀弱無力者,不可下。大便者當下之,設脈遲緩者不可下,裏氣不實也。脈虛細者不可下。脈浮者不可下。脈濡而弱,弱反在關,濡反在巔,弦反在上,微反在下。弦為陽運,微為陰寒,上實下虛,意欲得溫。微弦為虛,虛者不宜下也。脈浮而大,浮為氣實,大為血虛,血虛為無陰,孤陽獨下陰部者,醫以為熱,而復用毒藥攻其胃,此為重虛,客陽去有期,必下如污泥而死。脈濡而緊,濡則陽氣微,緊則榮中寒。陽微衛中風,發熱而惡寒,榮緊胃氣冷,微嘔心內煩。醫謂有大熱,解肌而發汗,亡陽虛煩躁,心下苦痞堅,表裏俱虛竭,卒起而頭眩,客熱在皮膚,悵怏不得眠。不知胃氣冷,緊寒在關元,當溫反下之,安可復追還。脈久數者,非外邪也,不可下之。脈細數者,非實邪也,不可下。結胸證,其脈浮大者,邪未入府也,不可下,下之則死。大扺傷寒最宜慎下,若脈息無力,及表證未罷者,不可亂投湯劑,下之為逆。

證有忌下者,如太陽病外證未解,不可下,下之為逆。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邪在表也,不可下。陽明病,若微發熱惡寒者,表未解也,不可下。陽明病,潮熱,大便初後溏者,不可攻。陽明病,腹微滿,初頭,後必溏者,非實熱也,不可攻之。陽明病,其熱不潮者,未可與承氣湯。陽明病,雖有潮熱,而大便不者,不可與承氣湯。不轉失氣者,其內不堅,慎不可攻也。陽明病,心下滿者,不可攻,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在心下者,其邪在胸膈,猶未入腑也,故不可攻。臟結無陽證,不往來寒熱,其人反靜,舌上苔滑者,不可攻也。

病欲吐者,不可下。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此嘔多者,病在上焦,病在上而攻其下,取敗之道也。陽明病,若汗多,微發熱惡寒者,外未解也,其熱不潮,未可與承氣湯。濕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不利者死,下利不止亦死。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以其人本虛,故攻其熱必噦。陰強無陽者,雖其大便堅,亦不可下,下之則清穀腹滿。陰陽俱虛,惡水者,若下之,則裏冷,不嗜食,大便完穀出。陽微者不可下,下之則心下痞。惡寒者,不可下。小便清利者,火不盛也,不可下。諸四逆厥者,不可下。咽中閉塞者不可下。發汗多,亡陽譫語者不可下。諸虛者不可下,下之則陽虛而生寒。仲景曰:極寒反汗出,身必冷如冰,其有眼睛不慧,語言不休,口雖欲言,舌不得前者皆死。陰虛水虧,虛煩虛躁者不可下,重亡其陰,萬無生理矣。

看目十七

夫治傷寒須觀兩目,或赤或黃,赤者為陽證,若兼六脈洪大有力,或躁而渴者,其熱必甚,輕則三黃石膏湯,重則大承氣之類主之。

凡目色清白,而無昏冒閃爍之意者,多非火證,不可輕用寒涼。

眼眵多結者,必因有火。蓋凡有火之候,目必多液,液乾而凝,所以為眵,即如肺熱甚則鼻涕出,是亦目液之類也。

目睛上視者,謂之戴眼,此屬足太陽經之證。蓋太陽為目之上網,而與少陰為表裏,少陰之腎氣大虧,則太陽之陰虛血少,故其筋脈燥急,牽引而上。若直視不轉者,尤為凶候。欲治此者,速當以培陰養血為主。今人不知,皆云為風,若用風藥,則陰愈虛,血愈燥矣,其有不顛覆者,未之有也。

舌色辨十八

舌為心之官,本紅而澤,凡傷寒三四日已後,舌上有胎,必自潤而燥,自滑而澀,由白而黃,由黃而黑,甚至焦乾,或生芒刺,是皆邪熱內傳,由淺入深之證也。故凡邪氣在表,舌則無胎,及其傳裏,則津液乾燥而舌胎生矣。若邪猶未深,其在半表半裏之間,或邪氣客於胸中者,其胎不黑不澀,止宜小柴胡之屬以和之。若陽邪傳裏,胃中有熱,則舌胎不滑而澀,宜梔子豉湯之屬以清之。若煩躁,欲飲水數升者,白虎加人參湯之類主之。大都舌上黃胎而焦澀者,胃腑者邪熱也,或清之,或微下之。[金匱要略]曰:舌黃未下者,下之黃自去,然必大便燥實,脈沉有力而大渴者,方可下之。若微渴而脈不實,便不堅,胎不乾燥芒刺者,不可下也。其有舌上黑胎而生芒刺者,則熱更深矣,宜涼膈散,承氣湯,大柴胡之屬,酌宜下之。若胎色雖黑滑而不澀者,便非實邪,亦非火證,非惟不可下,且不可清也。此辨舌之概,雖云若此,然猶有不可概論者,仍宜詳察如左。

按:傷寒諸書皆云:心為君主之官,開竅於舌。心主火,腎主水,黑為水色,而見於心部,是為鬼賊相刑,故知必死。此雖據理之談,然實有未然者。夫五行相制,難免無剋,此其所以為病,豈因剋為病,便為必死?第當察其根本何如也。如黑色連地,而灰黯無神,此其本原已敗,死無疑矣。若舌心焦黑,而質地紅活,未必皆為死證。陽實者清其胃火,火退自愈,何慮之有。其有元氣大損,而陰邪獨見者,其色亦黃黑,真水涸竭者,其舌亦乾焦,此腎中水火俱虧,原非實熱之證。欲辨此者,但察其形氣脈色,自有虛實可辨,而從補從清,反如冰炭矣。故凡以焦黑乾澀者,尚有非實非火之證。再若青黑少神而潤滑不燥者,則無非水乘火位,虛寒證也。若認此為火,而苦寒一投,則餘燼隨滅矣。故凡見此者,但當詳求脈證,以虛實為主,不可因其焦黑,而執言清火也。傷寒固爾,諸證亦然。

新按:余在燕都,嘗治一王生,患陰虛傷寒,年出三旬,而舌黑之甚,其芒刺乾裂,焦黑如炭,身熱便結,大渴喜冷,而脈則無力,神則昏沉。群醫謂陽證陰脈,必死無疑。余察其形氣未脫,遂以甘溫壯水等藥,大劑進之,以救其本,仍間用涼水以滋其標。蓋水為天一之精,涼能解熱,甘可助陰,非若苦寒傷氣者之比,故於津液乾燥,陰虛便結,而熱渴火盛之證,亦所不忌。由是水藥並進,前後凡用人參,熟地輩各一,二斤,附子,肉桂各數兩,冷水亦一,二斗,然後諸證漸退,飲食漸進,神氣俱復矣。但察其舌黑,則分毫不減,余甚疑之,莫得其解。再後數日,忽舌上脫一黑殼,而內則新肉燦然,始知其膚腠焦枯,死而復活,使非大為滋補,安望再生。若此一證,特舉其甚者紀之,此外,凡舌黑用補而得以保全者,蓋不可枚舉矣。所以凡診傷寒者,當以舌色辨表裏,以舌色辨寒熱,皆不可不知也。若以舌色辨虛實,則不能無誤,蓋實固能黑,以火盛而焦也,虛亦能黑,以水虧而枯也。若以舌黃,舌黑,悉認為實熱,則陰虛之證,萬無一生矣。

古按:[金鏡錄]曰:舌見全黑色,水剋火明矣,患此者百無一治,治者審之。薛立齋曰:余在留都時,地官主事鄭汝東妹婿患傷寒得此舌,院內醫士曾禧曰:當用附子理中湯,人咸驚駭而止。及其困甚治棺,曾與其鄰復往視之,謂用前藥猶有生意。其家既待以死,拚而從之,數劑而愈。大抵舌黑之證,有火極似水者,即杜學士所謂薪為黑炭之意也,宜涼膈散之類以瀉其陽;有水來剋火者,即曾醫士所療者是也,宜理中湯以消陰翳。又須以老生薑切平,擦其舌,色稍退者可治,堅不退者不可治。

又按:弘治辛酉,金臺姜夢輝患傷寒,亦得此舌,手足厥冷,呃逆不止,眾醫猶作火治,幾致危殆,判院吳仁齋用附子理中湯而愈。夫醫之為道,有是病必用是藥,附子療寒,其效可數,奈何世皆以為必不可用之藥,寧視人之死而不救,不亦哀哉!凡用藥得宜,效應不異,不可便謂為百無一治而棄之也。

飲水十九

凡傷寒飲水,因內水消竭,欲得外水自救,若大渴欲飲一升,止可與一碗,常令不足,不可太過。若恣飲過量,使水停心下,則為水結胸,留於胃則為噎,為噦,溢於皮膚則為腫,蓄於下焦則為癃,滲於腸間則為利下,皆飲水太多之過也。又不可不與,又不可強與,故曰:若還不與非其治,強飲須教別病生也。

凡陽明病口燥,但欲嗽水而不欲嚥者,以熱在經,而裏無熱也,必將為,不可與涼藥。

按:飲水一證,本以內熱極而陽毒甚者最其相宜,若似乎止宜實邪,不宜於虛邪也,而不知虛證亦有不同。如陽虛無火者,其不宜水無待言也,其有陰虛火盛者,元氣既弱,精血又枯,多見舌裂唇焦,大渴喜冷,三焦如焚,二便閉結等證,使非藉天一之精,何以濟然眉之急?故先宜以冰水解其標,而繼以甘溫培其本,水藥兼進,無不可也。其有內真寒,外假熱,陰盛格陽等證,察其元氣,則非用甘溫必不足以挽回,察其喉舌,則些微辛熱又不可以近口。有如是者,則但將甘溫大補之劑,或單用人參煎成湯液,用水浸極冷而飲之,此以假冷之味,解上焦之假熱,而真溫之性,復下焦之真陽,是非用水而實亦用水之意,余用此活人多矣,誠妙之甚者也。惟是假熱之證,則證雖熱而脈則微,口雖渴而便則不閉者,此而欲水,必不可與,若誤犯之,則其敗泄元陽,為害不小,有不可不慎也。

三陽陰證辨二十

足太陽膀胱經病,凡發熱頭痛,腰脊強,肩背痛,脈浮緊者,是皆太陽證也。若肩背畏寒,惡心欲嘔,或眼目無神,不欲見人,喜暗畏明,眼眶酸澀,或喜向壁臥,或戴眼上視,或頭傾身痛,甚或顏色清白,隱見青黑,或丹田無力,息短聲微,氣促而喘,或咽中閉塞,或角弓發痙,或小水清白,或失小便,或小便短赤而內不喜冷,凡脈見浮空無力,或沉緊細弱者,皆太陽合少陰之陰證也。足陽明胃經之病,凡發熱,頭目痛,不得眠,脈長而數者,本皆陽明證也。若面鼻惡寒,面色青白,或鼻尖冷,口氣不熱,或唇口青白微黑,或氣短聲微,鼻息不長,懶於言語,或戴陽面赤,昏沉困倦多眠,或煩躁,面赤身熱,虛狂假斑,脈反微細無力,或身雖發熱,反欲得衣,或口渴不欲飲水,井水漿不入,或惡寒寒慄,惡心嘔逆,或肉心悸,或動氣見於胸腹,或四肢無力,身重懶於舉動,或手足自冷,肌肉之間以手按之,殊無大熱,或大便不實,自利腹痛,凡脈見浮長無力,或短細結促者,皆陽明合太陰之陰證也。足少陽膽經之病,凡發熱,頭耳牽痛,肋痛,往來寒熱,脈見弦數者,本皆少陽證也。若身雖微熱,而時作時止,時多畏寒,或耳聾,或頭運,或眼目羞澀,或多驚怯恐畏,或嘔苦吐酸,或惡心喜煖,或爪青筋急囊縮,或厥逆下利,腸鳴小腹痛,凡脈見弦數無力,而沉細微弱者,皆少陽合厥陰之陰證也。以上乃三陽經之陰證。陰證者,即陽虛之證也,皆大忌寒涼剋伐之藥,妄用即死。余恐將來復有如李子建之流者,故特揭而出之,用為提醒後人之鑑云。

再論陰證陽證及李子建[傷寒十勸]之害二十一

天地間死生消長之道,惟陰陽二氣盡之,而人力挽回之權,亦惟陰陽二字盡之,至於傷寒一證,則尤切於此,不可忽也。第傷寒之陰證陽證,其義有二,所謂二者,曰經有陰陽,證有陰陽也。經有陰陽,則三陽為陽證,三陰為陰證。證有陰陽,則實熱為陽證,虛寒為陰證。凡經之陰陽,則有寒有熱,故陽經亦有陰證,陰經亦有陽證。證之陰陽,則有假有真,故發熱亦有陰證,厥逆亦有陽證。此經自經,而證自證,乃傷寒中最要之綱領,不可混也。而今之醫流,多不明此,故每致混指陰陽,肆行剋伐,殺人於反掌之間,而終身不悟,深為可慨。原其由然,非無所本,蓋本於李子建之[傷寒十勸]。[十勸]之中,惟八勸曰:病已在裏,不可發汗;九勸曰:飲水不可過多;十勸曰:病後當忌飲食房勞;凡此三者,皆為得理,然亦人皆知之,無待其為勸矣。此外七勸,則悉忌溫補。如一勸云:傷寒頭痛及身熱,便是陽證,不可服熱藥。若此一說,乃悉以陽經之表病,認為內熱之陽證,治以寒涼,必殺人矣。觀仲景治太陽經傷寒,頭痛發熱無汗者,用麻黃湯;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用桂枝湯;太陽病,發熱頭痛,脈反沉,身體疼痛者,當救其裏,用四逆湯;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出汗則愈,宜麻黃湯。凡此之類,豈非皆用熱藥,以治陽經之疼痛發熱乎?且凡寒邪之感人,必先入三陽之表,所以為頭疼發熱等證,使於此時,能用溫散,則淺而且易。故岐伯曰:發表不遠熱,是誠神聖傳心之旨,惟仲景知之,故能用溫散如此,是豈果陽經之病,便是陽證耶?經證不明,而戒用溫熱,最妄之談,此其一也。又二勸曰:傷寒必須直攻毒氣,不可補益。若據此說,則凡是傷寒,盡皆實證,而必無虛證矣,何岐伯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又曰:寒則真氣去,去則虛,虛則寒搏於皮膚之間。又觀仲景論傷寒之虛證虛脈,及不可汗吐下者,凡百十餘條,此外如東垣,丹溪,陶節菴輩,所用補中益氣,回陽返本,溫經益元等湯,則其宜否溫補,概可知矣。矧今之人,凡以勞倦七情,色慾過度,及天稟薄弱之流,十居七八。使以此輩一旦因虛感邪,若但知直攻毒氣,而不顧元陽,則寇未逐而主先傷,鼠未投而器先破,顧可直攻無忌乎?凡受斯害,死者多矣,妄談之甚,此其二也。又三勸曰:傷寒不思飲食,不可服溫脾藥。據此一說,則凡見傷寒不食者,皆是實熱證,而何以仲景有曰: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又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飲,而反吐者,以其發汗,令陽氣微,膈氣虛,脈乃數也。數為客熱,不能消穀,以胃中虛冷故也。又曰:食穀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若此之類,豈非皆寒證之宜溫者耶?但傷寒之熱證固不能食,而寒證之不食者尤多,以中寒而不溫脾,則元陽必脫而死矣。此妄談之三也。又四勸曰:傷寒腹痛,亦有熱證,不可輕服溫煖藥。據所云亦有熱證,則寒證居多矣,寒痛既多,則何不曰不可輕服寒涼藥,而特以溫煖為禁者何也?獨不見仲景之治腹痛,有用真武湯者,有用通脈四逆湯者,有用四逆散加附子者。有曰手足厥冷,小腹滿,按之痛者,此冷結膀胱關元也。使以此證而亦忌溫煖,則寒在陰分,能無斃乎?此妄談之四也。再如五勸之傷寒自利,不可例服補藥,煖藥,止瀉藥,六勸之禁用艾火,七勸之手足厥冷,不可例作陰證等說,總屬禁熱之談,余亦不屑與之多辨,第拓取聖賢成法,明哲格言,再悉於此,用救將來,是誠今日之急務也。因詳考仲景[傷寒論],見其所列三百九十七法,而脈證之虛寒者,一百有餘;一百一十三方,而用人參者二十,用桂附者五十有餘。又東垣曰:實火宜瀉,虛火宜補。又薛立齋曰:大凡元氣虛弱而發熱者,皆內真寒而外假熱也。凡若此者,豈皆余之杜撰耶?豈子建諸人一無所見耶?若無所見,胡可妄言?若有所見,胡敢妄言?今觀彼十勸之中,凡禁用溫補者,居其八九,而絕無一言戒及寒涼,果何意哉。因致末學認為聖經,遂悉以陰證作陽證,悉以虛證作實證,但知涼瀉之一長,盡忘虛寒之大害。夫生民元氣足者其幾,能堪此潛消暗剝之大盜乎?嗟!嗟!何物匪才,敢言十勸,既不能蒐羅訓典,明析陰陽,又不能揣摩實虛,原終要始,總弗求陽德之亨,全不識冰霜之至。後學者多被所愚,致造終身之孽,無辜者陰受其戮,詎思冤魄可憐。余言及此,能不轉慈悲為憤怒,借筆削為箴規,獨思深詆先輩,豈出本心,亦以目擊多艱,難勝鳴咽,實亦有為而云然。蓋以久感之餘,復有所觸,適一契姻,向以中年過勞,因患勞倦發熱,余為速救其本,已將復元,忽遭子建之徒,堅執十勸以相抗,昧者見其發熱,反為左袒,不數劑而遂以有生之徒,置之死地。因并往日見聞,倍加傷慘,誠可痛可恨也。子建,子建,吾知多冤之積於爾者久矣,故悉此論,以解爾此後之冤孽,爾若有知,尚知感否。

論傷寒古治法二十二

凡傷寒治法,必當先知經絡次序,如一日在太陽,則為發寒,頭痛等證;二日在陽明,則為目痛,鼻乾不眠等證;三日在少陽,則為耳聾,痛,寒熱,口苦等證;四日在太陰,則為腹滿自利等證;五日在少陰,則為舌乾口燥等證;六日在厥陰,則為煩滿囊縮等證,此傷寒傳經之大概也。然病有不同,證有多變,故不可以一定之法,鑿鑿為拘。今人有不知察變者,每按日按經,執方求治,則證多不合,益見其難矣。即如發熱,無汗,頭痛者,宜於發汗,本太陽經之證治也,然仲景曰:陽明病,外證云何?曰:身熱,汗自出,不惡寒,反惡熱,此陽明之發熱也;曰:陽明病,反無汗,而小便利,嘔而欬,手足厥者,必苦頭痛,此陽明之無汗頭痛也;曰:傷寒,脈弦細,頭痛發熱者,屬少陽,此少陽之頭痛發熱也。凡三陽皆為表證,而惟少陽則曰半表半裏,不可發汗。然法曰:尺寸俱浮者,太陽受病也;尺寸俱長者,陽明受病也;尺寸俱弦者,少陽受病也,此三經皆受病,未入於府者,可汗而已,豈非少陽亦所當汗乎?此三陽之治,宜乎若此。至於三陰,則亦有若此者,如曰: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宜桂枝湯;曰: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宜麻黃附子細辛湯;曰:厥陰證,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裏,乃攻其表,溫裏四逆湯,攻表桂枝湯,凡此皆三陰之發熱,三陰之當汗者也。至於下證,則惟獨少陽為半表半裏之經,若不之,恐邪氣乘虛內陷,故不可攻,其他五經,皆有下證。由此觀之,則三陽何嘗無裏證,三陰何嘗無表證。故善治者,但見表邪未解,即當解表,若表證未解,不可攻裏也;但見裏證已具,即當攻裏,若裏證未實,尚宜和解也。或汗,或和,或下,但當隨證緩急,而用得其宜,即古今畫一之法也。

論古法通變二十三

凡用藥處方,最宜通變,不可執滯。觀仲景以麻黃湯治太陽經發熱頭痛,脈浮無汗之傷寒,而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亦用之;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亦用之,此麻黃湯之通變也。又如桂枝湯,本治太陽經發熱汗出之中風,而陽明病如瘧狀,日晡發熱,脈浮虛,宜發汗者亦用之;太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當以汗解者亦用之;太陰病,脈浮,可發汗者亦用之;厥陰證下利,腹脹滿,身疼痛,宜攻表者亦用之,此桂枝湯之通變也。又如小柴胡湯,本治少陽經痛乾嘔,往來寒熱之傷寒,而陽明病潮熱胸滿者亦用之;陽明中風,脈弦浮大,腹滿痛,不得汗,身面悉黃,潮熱等證亦用之;婦人中風,續得寒熱,經水適斷,熱入血室,如瘧狀者亦用之,此小柴胡之通變也。由此觀之,可見仲景之意,初未嘗逐經執方,而立方之意,多有言不能悉者,正神不可以言傳也。所以有此法,未必有此證,有此證,未必有此方。即仲景再生,而欲盡踵其成法,吾知其未必皆相合,即仲景復言,而欲盡吐其新方,吾知其未必無短長。於戲!方烏足以盡變,變胡可以定方,但使學者能會仲景之意,則亦今之仲景也,又何必以仲景之方為拘泥哉。余故曰:用藥處方,最宜通變,不當執滯也。雖然,此通變二字,蓋為不能通變者設,而不知斯道之理,又自有一定不易之要焉。苟不知要,而強借通變為譚柄,則胡猜亂道,何匪經權,反大失通變之旨矣。

麻黃桂枝辨二十四

按:[傷寒論]曰:太陽病,頭痛,發熱,惡寒,體痛,嘔逆,脈陰陽俱緊,無汗而喘者,名為傷寒,麻黃湯主之。曰: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桂枝湯主之。此以無汗脈緊者為傷寒,故用麻黃湯;有汗脈緩者為中風,故用杜枝湯,是其辨也。又[論]曰:桂枝本為解肌,若其人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也,常須識此,勿令誤也。然何以又曰:太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者,當以汗解,宜桂枝湯。陽明病,日晡所發熱,脈虛浮者,宜發汗,發汗宜桂枝湯,是豈桂枝為止汗者耶?但麻黃湯無芍藥,而用麻黃,桂枝湯無麻黃,而用芍藥,蓋桂枝性散,芍藥性斂,以芍藥從桂枝,則桂枝不峻,以桂枝從芍藥,則芍藥不寒。然以芍藥之懦,終不勝桂枝之勇,且芍藥能滋調營氣,適足為桂枝取汗之助,故桂枝湯亦是散劑,但麻黃湯峻,而桂枝湯緩耳。故凡寒邪深固者,恐服桂枝不能解表,則反以助熱,所以脈緊無汗者,宜麻黃不宜桂枝;若脈浮緩有汗,或浮弱者,以其風邪尚淺,宜桂枝不宜麻黃也。此麻黃湯為發表之第一,而桂枝湯則解表之次者也。今時醫不能察此,但聞汗不出者,不可與桂枝,便謂桂枝能止汗,誤亦甚矣,而不知止汗在芍藥,不在桂枝也。但桂枝性溫,能強衛氣,如[內經]曰: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仲景曰:極寒反汗出者,此亡陽而汗也,助陽乃可以止汗,則正宜用桂枝矣。又[傷寒論]以太陽病無汗脈緊者為傷寒,汗出脈緩者為中風,此風寒之辨也。然大青龍湯證治曰: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者,大青龍湯主之。是豈非太陽中風亦有脈緊無汗者耶?可見風之與寒,本不相遠,但風邪淺而寒邪深耳,淺屬陽而深屬陰耳。且近見外感寒邪者,率皆傷寒發熱脈緊無汗等證,至於中風一證,謂其脈緩有汗,而復發熱者,其病本不多見,即有之,亦必外因者少,而內因者多也。倘學者以風寒二字,及麻黃桂枝二湯,必欲分其陰陽同異,而執以為辭,則失之遠矣。本門前卷有風寒辨,宜并察之。

論今時皆合病併病二十五

余究心傷寒已久,初見合病併病之說,殊有不明,而今始悉之。夫所謂合病者,乃二陽,三陽同病,病之相合者也。併病者,如太陽先病不解,又併入陽明,少陽之類也。觀仲景曰:二陽併病,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因轉屬陽明。若太陽病證不罷者,不可下。按此云轉屬陽明,則自太陽而來可知也,云太陽病證不罷,則二經皆病可知也。凡併病者,由淺而深,由此而彼,勢使之必然也。此合病併病之義,而不知者皆以此為罕見之證,又豈知今時之病,則皆合病併病耳。何以見之?蓋自余臨證以來,凡診傷寒,初末見有單經挨次相傳者,亦未見有表證悉罷,止存裏證者,若欲依經如式求證,則未見有如式之病,而方治可相符者,所以令人致疑,愈難下手,是不知合病併病之義耳。今列其大略如左:合病者,乃兩經三經同病也。如初起發熱惡寒頭痛者,此太陽之證,而更兼不眠,即太陽陽明合病也;若兼嘔惡,即太陽少陽合病也。若發熱不眠,嘔惡者,即陽明少陽合病也。若三者俱全,便是三陽合病。三陽合病者,其病必甚。三陽與三陰本無合病,蓋三陽為表,三陰為裏,若表裏同病,即兩感也。故凡有陰陽俱病者,必以漸相傳而至,皆併病耳,此亦勢所必至,非合病,兩感之謂。併病與合病不同,合病者,彼此齊病也;併病者,一經先病,然後漸及他經而皆病也。如太陽先病,發熱頭痛,而後見目痛,鼻乾不眠等證者,此太陽併於陽明也;或後見耳聾痛,嘔而口苦等證者,此太陽併於少陽也;或後見腹滿嗌乾等證者,此太陽併於太陰也;或後見舌乾口燥等證者,此太陽併於少陰也;或後見煩滿囊縮等證者,此太陽併於厥陰也。若陽明併於三陰者,必鼻乾不眠,而兼三陰之證。少陽併於三陰者,必耳聾嘔苦,而兼三陰之證。陰證雖見於裏,而陽證仍留於表,故謂之併。凡患傷寒,而始終熱有不退者,皆表邪之未解耳,但得正汗一透,則表裏皆愈,豈非陰陽相併之病乎。今之傷寒率多併病,若明此理,則自有頭緒矣。治此之法,凡併病在三陽者,自當解三陽之表,如邪在太陽者,當知為陽中之表,治宜輕清;邪在陽明者,當知為陽中之裏,治宜厚重;邪在少陽者,當知為陽中之樞,治宜和解。此雖解表之大法,然余仍有心法,詳載[新方八略]中。故或宜溫散,或宜涼散,或宜乎散,或宜補中而散,是又於陰陽交錯之理,有不可不參合而酌用者,皆治表之法也。至於病入三陰,本為在裏,如太陰為陰中之陽,治宜微溫;少陰為陰中之樞,治宜半溫;厥陰為陰中之陰,治宜大溫,此陰證之治略也。然病雖在陰,而有兼三陽之併病者,或其邪熱已甚,則自宜清火;或其表尚未解,則仍當散邪,蓋邪自外入,則外為病本,拔去其本,則裏病自無不愈者,此所以解表即能和中也。若表邪不甚,而裏證為急,又當先救其裏,蓋表裏之氣,本自相關,惟表不解,所以裏病日增,惟裏不和,所以表邪不散,此所以治裏亦能解表也。但宜表宜裏,或此或彼之間,則自有緩急先後一定不易之道,而非可以疑似出入者,要在乎知病之藪,而獨見其必勝之機耳,此又陰陽併病之治略也。惟是病既在陰,必關於臟,臟氣為人之根本,而死生係之。故凡診陰證者,必當細察其虛實,而補瀉寒熱,弗至倒施,則今時之治要,莫切乎此矣。

治法二十六

凡治傷寒,不必拘於日數,但見表證,即當治表,但見裏證,即當治裏,因證辨經,隨經施治,乃為良法。若表邪未解,即日數雖多,但有表證而脈見緊數者,仍當解散,不可攻裏也。若表邪已輕,即日數雖少,但有裏證而脈見沉實者,即當攻裏,不可發表也。然此二者,一曰發表,一曰攻裏,皆以邪實者為言也。其有脈氣不足,形氣不足者,則不可言發言攻,而當從乎補矣。但補有輕重,或宜兼補,或宜全補,則在乎明而慧者之用之如法耳。傷寒但見發熱惡寒,脈緊數,無汗,頭項痛,腰脊強,或肢體痠軟者,便是表證,不拘日數多寡,即當解散,但於陰陽虛實,不可不預辨也,而於後開汗散方中擇宜用之。傷寒但見往來寒熱,痛,口苦而嘔,或漸覺耳聾,脈見弦數者,即少陽經半表半裏之證,治宜和解,以新方諸柴胡飲,及小柴胡湯之類,酌宜用之。然少陽之治有三禁,曰不可汗,吐,下也。傷寒如頭痛,發熱,惡寒表證之類悉除,反見怕熱,躁渴譫語,揭去衣被,揚手擲足,斑黃發狂,或潮熱自汗,大便不通,小便短赤,或胸腹脹滿疼痛,或上氣喘促,脈實有力者,即是傳裏之熱證,不拘日數多少,即當清裏。如果實邪內結,不得宣通,此必大為滌蕩,庶使裏通而表亦通也。然必其胸腹脹滿,腸胃燥結,而大滿大實堅者,乃可攻之。故法曰:痞滿燥實堅,五者具而後可下。又曰:下不嫌遲。蓋恐內不實而誤攻之,則必致不救矣。凡治傷寒,如時寒火衰,內無熱邪而表不解者,宜以辛溫熱劑散之;時熱火盛而表不解者,宜以辛甘涼劑散之;時氣皆平而表不解者,宜以辛甘平劑散之,此解散之要法也。蓋人在氣交之中,隨氣而化,天地之氣寒,則宜辛熱,天地之氣熱,則宜辛涼,經文既以冬為傷寒,春為溫病,夏為暑病,名既因時而易,則方亦不容不隨時而更也。第以涼散之法,當知所辨,必其表裏俱有熱證,方可兼用清涼,若身表雖熱,而內無熱證者,此以表邪未解,因寒而為熱也,不可妄用涼藥。蓋恐表寒未除,而內寒復至,以寒遇寒,則凝結不解,必將愈甚,經曰:發表不遠熱,正此之謂也。且舍時從證,尤為治傷寒緊要之法,此又不可不知常變。凡暑熱盛行,瘟疫大起,焦渴斑黃,臟腑如火,此則或用寒肅,以清其裏,或用寒散,以救其表,但當察表裏而酌緩急之宜也。

論虛邪治法二十七

凡傷寒治法,在表者宜散,在裏者宜攻,此大則也。然傷寒死生之機,則全在虛實二字,夫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故傷寒為患,多係乘虛而入者。時醫不察虛實,但見傷寒,則動曰傷寒無補法,任意攻邪。殊不知可攻而愈者,原非虛證,正既不虛,邪自不能害之,及其經盡氣復,自然病退,故治之亦愈,不治亦愈,此實邪之無足慮也。惟是挾虛傷寒,則最為可畏,使不知固本禦侮之策,而肆意攻邪,但施孤注,則凡攻散之劑,未有不先入於胃,而後達於經,邪氣未相及,而胃氣先被傷矣,即不盡脫,能無更虛?元氣更虛,邪將更入,虛而再攻,不死何待?是以凡患傷寒而死者,必由元氣之先敗,此則舉世之通弊也。故凡臨證者,但見脈弱無神,耳聾手顫,神倦氣怯,畏寒喜暗,言語輕微,顏色青白,諸形證不足等候,便當思顧元氣。若形氣本虛,而過散其表,必至亡陽;臟氣本虛,而誤攻其內,必至亡陰,犯者必死。即如元氣半虛,而邪方盛者,亦當權其輕重,而兼補以散,庶得其宜。若元氣大虛,則邪氣雖盛,亦不可攻,必當詳察陰陽,峻補中氣。如平居偶感陰寒,邪未深入,但見發熱身痛,脈數不洪,內無火證,素稟不足者,即當用理陰煎加柴胡,或加麻黃,連進一二服,其效如神,此常用第一方也。此外諸證,如虛在陽分,則當以四柴胡飲,補中益氣湯,或八珍湯,理中湯,溫胃飲之類,此溫中自能發散之治也。若虛在陰分,而液涸水虧,不能作汗,則當用補陰益氣煎,三柴胡飲,或三陰煎,左歸飲之類,此壯水制陽,精化為氣之治也。若陰盛格陽,真寒假熱者,則當以大補元煎,右歸飲,崔氏八味丸料之類,此引火歸原之治也。其有陰盛陽衰之證,身雖發熱,而畏寒不已,或嘔惡,或泄瀉,或背涼如水,或手足厥冷,是皆陽虛之極,必用大溫中飲,或理陰煎,不可疑也。若果邪火熱甚,而水枯乾涸者,或用涼水漸解其熱。表未解而固閉者,或兼微解,漸去其寒。若邪實正虛,原有主客不敵之勢,使但能保定根本,不令決裂,則邪將不戰而自解。此中大有玄妙,余常藉此而存活者,五十年來若干人矣,謹書之以為普濟者之則。

補中亦能散表二十八

夫補者所以補中,何以亦能散表?蓋陽虛者,即氣虛也,氣虛於中,安能達表,非補其氣,肌能解乎?凡脈之微弱無力,或兩寸短小而多寒者,即其證也,此陽虛傷寒也。陰虛者,即血虛也,血虛於裏,安能化液,非補其精,汗能生乎?凡脈之浮芤不實,或兩尺無根而多熱者,即其證也,此陰虛傷寒也。然補則補矣,仍當酌其劑量,譬之飲酒者,能飲一勺,而與一升,宜乎其至於困也;使能飲一斗,而與一合,其真蚍蜉之撼大樹耳。

寒中亦能散表二十九

夫寒中者所以清火,何以亦能散表?蓋陽亢陰衰者,即水虧火盛也,水涸於經,安能作汗?譬之乾鍋赤裂,潤自何來?但加以水,則鬱蒸沛然,而氣化四達。夫汗自水生,亦猶是也,如前論言補陽補陰者,宜助精氣也;此論言以水濟火者,宜用寒涼也。蓋補者,補中之不足;濟者制火之有餘,凡此均能解表,其功若一,而宜寒宜煖,其用不侔,是有不可不辨。

傷寒三表法三十

傷寒者,危病也。治傷寒者,難事也。所以難者,亦惟其理有不明,而不得其要耳。所謂要者,亦惟正氣,邪氣二者之辨而已,使能知正氣之虛實,邪氣之淺深,則盡之矣。夫寒邪外感,無非由表而入裏,由表而入者,亦必由表而出之,故凡患傷寒者,必須得汗而後解。但正勝邪者,邪入必淺,此元氣之強者也。邪勝正者,其入必深,此元氣之弱者也。邪有淺深,則表散有異,正有虛實,則攻補有異,此三表之法所不容不道也。何為三表?蓋邪淺者,逐之於藩籬,散在皮毛也;漸深者,逐之於戶牖,散在筋骨也;深入者,逐之於堂室,散在臟腑也。故淺而實者宜直散,直散者,直逐之無難也。虛而深者宜托散,托散者,但強其主,而邪無不散也。今姑舉其略:如麻黃湯,桂枝湯,參蘇飲,羌活湯,麻桂飲之類,皆單逐外邪,肌表之散劑也。又如2胡湯,補中益氣湯,三柴胡飲,四柴胡飲之類,皆兼顧邪正,經絡之散劑也。再如理陰煎,大溫中飲,六味回陽飲,十全大補湯之類,皆建中逐邪,臟腑之散劑也。鳴呼!以散藥而散於肌表經絡者,誰不知之,惟散於臟腑則知者少矣。以散為散者,誰不知之,惟不散之散,則玄之又玄矣。余因古人之未及,故特吐其散邪之精義有如此。

傷寒無補法辨三十一

按傷寒一證,惟元氣虛者為最重,虛而不補,何以挽回?奈何近代醫流,咸謂傷寒無補法。此一言者,古無是說,而今之庸輩,動以為言,遂致老幼相傳,確然深信,其為害也,不可勝紀。茲第以一歲之事言之,如萬曆乙巳歲,都下瘟疫盛行,凡涉年衰及內傷不足者,余即用大溫大補兼散之劑,得以全活者數十餘人,使此輩不幸而遭庸手,則萬無一免者矣。即余一人,於一年之中,所遇若此,其如歲月之長,海字之廣,凡為無補所殺者,固可勝量哉!余痛夫枉者之非命,因遍求經傳,則並無傷寒無補法之例。必求其由,則惟陶節菴有云:傷寒汗,吐,下後,不可便用參耆大補,使邪氣得補,而熱愈盛,所謂治傷寒無補法也。此一說者,蓋亦本於孫真人之言,云服承氣湯得痢瘥,慎不中補也。此其意謂因攻而愈者,本為實邪,故不宜妄用補藥,復助其邪耳,初非謂虛證亦不宜補也。此外則有最庸最拙,為萬世之害者,莫如李子建之[傷寒十勸],今後世謬傳,實基於此,故余於前論直叱其非,并詳考仲景[傷寒論],及諸賢之成法,以申明其義焉。矧今人之患傷寒者,惟勞倦內傷,七情挾虛之類,十居七八,傳誦傷寒無補者,十有八九,以挾虛之七八,當無補之八九,果能堪乎!而不知以直攻而死者,皆挾虛之輩也。此在眾人,則以傳聞之訛,無怪其生疑畏。至若名列醫家,而亦曰傷寒無補法,何其庸妄無知,毫不自反,誤人非淺,誠可醜可恨者也。其有尤甚者,則本來無術,偏能惑人,但逢時病,則必曰:寒邪未散,何可用補?若將邪氣補住,譬之關門趕賊。若此一言,又不知出自何典,亂道異端,尤可恨也。此外又有一輩,曰若據此脈證,誠然虛矣,本當從補,但其邪氣未淨,猶宜緩之,姑俟清楚方可用也。是豈知正不能復,則邪必日深,焉能清楚?元陽不支,則變生呼吸,安可再遲?此不知死活之流也。又有一輩,曰此本虛證,如何不補,速當用人參七八分,但以青陳之類,監制用之,自然無害。是豈知有補之名,無補之實,些須兒戲,何濟安危,而尚可以一消一補,自掣其肘乎?此不知輕重之徒也。即或有出奇言補者,亦必見勢在垂危,然後曰:快補快補。夫馬到臨涯,收韁已晚,補而無濟,必又曰:傷寒用參者無不死。是傷寒無補之說益堅,而眾人之惑益不可破,雖有儀秦不能辯也。余目睹其受害於此者,蓋不可勝紀矣,心切悲之,不得不辯。夫傷寒之邪,本皆自外而入,而病有淺深輕重之不同者,亦總由主氣之有強弱耳。故凡主強者,雖感亦輕,以邪氣不能深入也。主弱者,雖輕必重,以中虛不能自固也。此其一表一裏,邪正相為勝負,正勝則生,邪勝則死。倘以邪實正虛而不知固本,將何以望其不敗乎?矧治虛治實,本自不同,補以治虛,非以治實,何為補住寒邪?補以補中,非以補外,何謂關門趕賊?即曰強寇登堂矣,凡主弱者,避之且不暇,尚敢關門乎?既能關門,主尚強也,賊聞主強,必然退遁,不遁即成禽矣,謂之捉賊,又何不可?夫病情人事,理則相同,未有正勝而邪不卻者。故主進一分,則賊退一步,謂之內托,謂之逐邪,又何不可,而顧謂之關門耶?矧如仲景之用小柴胡湯,以人參柴胡並用,東垣之用補中益氣湯,以參朮升柴並用,蓋一以散邪,一以固本,此自逐中有固,固中有逐,又豈皆補住,關門之謂乎?甚矣,一言之害,殺命無窮,庸醫之庸,莫此為甚。余不能以口遍傳,故特為此辯,使有能廣余之說,以活人一命者,必勝念彌陀經多多矣。徐東皋曰:漢張仲景著[傷寒論],專以外傷為法,其中顧盼脾胃元氣之秘,世醫鮮有知之者。觀其少陽證,小柴胡湯用人參,則防邪氣之入三陰,或恐脾胃稍虛,邪乘而入,必用人參甘草,固脾胃以充中氣,是外傷未嘗不內因也。即如理中湯,附子湯,黃連湯,炙甘草湯,吳茱萸湯,茯苓四逆湯,桂枝人參湯,人參敗毒散,人參白虎湯,陽毒升麻湯,大建中湯等,未嘗不用參朮以治外感,可見仲景公之立方,神化莫測。或者謂外傷是其所長,而內傷非所知也,此誠不知公者也。何今世之醫,不識元氣之旨,惟見王綸[雜著]戒用人參之謬說,執泥不移,樂用苦寒,攻病之標,致誤蒼生,死於非命,抑何限耶。間有病家疑信相半,兩弗之從,但不速其死耳,直以因循,俟其元氣自盡,終莫之救而斃者,可謂知乎?況斯世斯時,人物劇繁,稟氣益薄,兼之勞役名利之場,甚至蹈水火而不知恤,耽酒色以竭其真,不謂內傷元氣,吾弗信也。觀其雜病,稍用攻擊而脾胃遂傷,甚則絕穀而死者,可以類推矣。

病宜速治三十二

凡人有感冒外邪者,當不時即治,速為調理,若猶豫隱忍,數日乃說,致使邪氣入深,則難為力矣。惟小兒女子,則為尤甚。凡傷寒之病,皆自風寒得之,邪氣在表,未有溫覆而不消散者,若待入裏,必致延久。一人不愈,而親屬之切近者,日就其氣,氣從鼻入,必將傳染,此其病之微甚,亦在乎治之遲早耳。故凡作湯液,不可避晨夜,覺病須臾,即宜速治,則易愈矣。仲景曰:凡發汗溫服湯藥,其方雖言日三服,若病劇不解,當促之,可半日中盡三服,即速治之意也。其或藥病稍見不投,但有所覺,便可改易。若其勢重,當一日一夜,晬時觀之,一劑未退,即當復進一劑。最難者不過三劑,必當汗解。其有汗不得出者,即凶候也。

景岳全書卷之七傷寒上終


景岳全書-卷之八須集傷寒典下

溫病暑病三十三

溫病暑病之作,本由冬時寒毒內藏,故至春發為溫病,至夏發為暑病,此以寒毒所化,故總謂之傷寒。仲景曰:發熱,不惡寒而渴者,溫病也。暑病則尤甚矣。蓋暑病者,即熱病也,是雖與寒證不同,然亦因時而名,非謂其病必皆熱也。此外如夏月中暑者,亦謂之暑病,則又非寒毒蓄留之證,在仲景則名之為中暍。義詳暑證門,所當參閱。溫病暑病之治,宜從涼散,固其然也,然必表裏俱有熱證,方可治用清涼。若值四時寒邪客勝,感冒不正之氣,表邪未解,雖外熱如火,而內無熱證可據者,不得以溫暑之名,執以為熱,而概用涼藥。冬有非時之煖,或君相客熱之令而病熱者,名曰冬溫。此與冬月正傷寒大異,法宜涼解,此舍時從證也。若夏月有寒者,其宜溫亦然。[素問‧刺志論]曰:氣盛身寒,得之傷寒;氣虛身熱,得之傷暑。[傷寒論]曰:脈盛身寒,得之傷寒;脈虛身熱,得之傷暑。此二論之言傷寒傷暑者,非即溫病暑病之謂,蓋單指夏月感觸時氣者,所當辨其為寒為暑,而寒則宜溫,暑則宜清也。身寒者,言受寒憎寒;身熱者,言受熱發熱,非曰身冷者方是傷寒,身熱者乃是傷暑也。但此二論,則一曰氣盛氣虛,一曰脈盛脈虛,詞若異而理則一也。故凡察氣者,當在形色,察脈者,當在本元,合而觀之,則見理精矣。

發斑三十四

發斑證,輕則如疹子,重則如錦紋。其致此之由,雖分數種,然總由寒毒不解而然。如當汗不汗,則表邪不解;當下不下,則裏邪不解;當清不清,則火盛不解;當補不補,則無力不解;或下之太早,則邪陷不解;或以陽證誤用溫補,則陽亢不解;或以陰證誤用寒涼,則陰凝不解。凡邪毒不解,則直入陰分,鬱而成熱,乃致液涸血枯,斑見肌表,此實毒邪固結,營衛俱劇之證也。但斑有微甚,勢有重輕,輕者細如蚊跡,或先紅而後黃;重者成粒成片,或先紅而後赤。輕者只在四肢,重者乃見胸腹。輕者色淡而隱,重者色紫而顯。若見黑斑,或大便自利,或短氣,或二便不通,則十死九矣。凡病傷寒,而汗,下,溫,清俱不能解,及足冷耳聾,煩悶欬嘔者,便是發斑之候。成無己曰:大熱則傷血,熱不散,裏實表虛,熱邪乘虛出於皮膚而為斑也,慎不可發汗,若汗之,重令開泄,更增斑爛也。自後諸家所述,皆同此說,予則以為不然。蓋凡傷寒之邪,本自外而入,深入不解,則又自內而出,此其表裏相乘,勢所必至,原非表虛證也,但使內外通達,則邪必由表而解矣。即如犀角地黃湯,乃治斑之要藥,人知此湯但能涼血清毒,而不知此湯善於解表散邪,若用之得宜,則必通身大汗,熱邪頓解,何為不可汗耶?由此言之,則凡脈數無汗,表證俱在者,必須仍從解散。凡治發斑,須察表裏。如瘟疫不解,熱入血室,舌焦,煩熱發斑者,犀角地黃湯。內外俱熱,陽明狂躁,大渴發斑者,白虎湯,或加人參。陽毒赤斑,狂言見血者,陽毒升麻湯。疫癘發斑,大熱而燥者,三黃石膏湯。火鬱於經,寒邪不解,脈仍滑數而發斑者,一柴胡飲。陽明外邪,陽毒不解者,升麻湯。脾腎本虛,外邪不解而發斑者,五柴胡飲。陽明表邪不解,溫熱發斑者,柴胡白虎煎。溫熱毒盛,咽痛發斑者,玄參升麻湯。陰虛水虧,血熱發斑者,玉女煎。陰虛血燥,大熱大渴發斑者,歸葛飲。內虛外實,陰盛格陽發斑者,大溫中飲。太陽陽明惡熱,大便秘結,邪毒在腑發斑者,謂胃承氣湯。凡本非陽證,妄用寒涼者,每令人泄瀉,邪陷不解,予常用大溫中飲,理陰煎之類,解寒托邪,始得大汗,汗後邪達,多有見赤斑風餅隨汗而出,隨出隨沒,頃刻即愈,活者多人矣。凡寒毒為斑,即此可見,使內托無力,則此毒終無出期,日深日甚,難乎免矣。此理甚微,不可不察。

發黃三十五

凡發黃黃疸等證,多由濕熱。如小水不利,或黃或赤,或小腹脹滿不痛,或大便實而渴甚,脈來沉實有力,皆濕熱之證。輕則茵陳五苓散,重則茵陳湯,分利小便,清血瀉火,則黃自退矣。然黃有陰證及諸治法,俱詳黃疸門,宜參用之。

仲景曰:太陽病,脈浮而動數,頭痛發熱,微盜汗出,而反惡寒者,表未解也,醫反下之,則為結胸;若不結胸,但頭汗出,小便不利,身必發黃也。曰:陽明病,無汗,小便不利,心中懊者,身必發黃。陽明病,發熱汗出者,此為熱越,不能發黃也。但頭汗出,身無汗,際頸而還,小便不利,渴引水漿者,此為瘀熱在裏,身必發黃,茵陳蒿湯主之。曰:傷寒,脈浮而緩,手足自溫者,繫在太陰,身當發黃。若小便自利者,不能發黃,至七八日大便者,為陽明病也。曰:傷寒,發汗已,身目為黃,所以然者,以寒濕在裏,不解故也。以為不可下也,於寒濕中求之。傷寒身黃發熱者,梔子檗皮湯主之。

孫真人曰:黃疸脈浮者,當以汗解之,宜桂枝加黃耆湯。

發狂三十六

傷寒發狂,本陽明實熱之病,然復有如狂證者,雖似狂而實非狂,此中虛實相反,最宜詳辨,不可忽也。凡實熱之狂,本屬陽明,蓋陽明為多氣多血之經,陽邪傳入胃腑,熱結不解,因而發狂。[內經‧陽明脈解篇]曰:胃者土也,故聞木音而驚者,土惡木也。其惡火者,熱甚則惡火也。其惡人者,以陽明厥則喘而惋,惋則惡人也。其病甚則棄衣而走,登高而歌,或數日不食,或踰垣上屋者,以四肢為諸陽之本,陽盛則四肢實,實則能登高也。其棄衣而走者,以熱盛於身也。其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歌者,以陽盛為邪也。又曰:陰不勝其陽,則脈流薄疾,并乃狂。又曰:邪入於陽則狂。是皆以陽明熱邪上乘心肺,故令神志昏亂若此,此陽狂也。然傷寒病至發狂,是為邪熱已極,使非峻逐火邪,則不能已。故但察其大便結,或腹滿而堅,有可攻之證,則宜以大小承氣,或涼膈散,六一順氣湯之類,下之可也。如無脹滿實堅等證,而惟胃火致然者,則但以白虎湯,抽薪飲之類,泄去火邪,其病自愈。如狂證本非實熱發狂,其證亦有輕重。如仲景曰: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當先解外。外已解,但少腹急結者,乃可攻之,宜桃仁承氣湯。又曰:太陽病,六七日,表證仍在,脈微而沉,反不結胸,其人如狂者,以熱在下焦,少腹當滿。小便自利者,下其血乃愈,抵當湯主之。按此二條,以太陽熱邪不解,隨經入腑,但未至發狂,故曰如狂。此以熱搏血分,畜聚下焦,故宜下也。近見傷寒家則別有如狂之證,古人所未及言者,蓋或由失志而病,其病在心也;或由悲憂而病,其病在肺也;或由失精而病,其病在腎也;或由勞倦思慮而病,其病在肝脾也。此其本病已傷於內,而寒邪復感於外,則病必隨邪而起矣。其證如狂,亦所謂虛狂也。而虛狂之證,必外無黃赤之色,剛暴之氣,內無胸腹之結,滑實之脈,雖或不時躁擾,而禁之則止,口多妄誕,而聲息不壯,或眼見虛空,或驚惶不定,察其上則口無焦渴,察其下則便無結,是皆精氣受傷,神魂不守之證。此與陽極為狂者,反如冰炭,而時醫不能察,但見錯亂,便謂陽狂,妄行攻瀉,必致殺人。凡治此者,須辨陰陽。其有虛而挾邪者,邪在陽分,則宜補中益氣湯之類;邪在陰分,則宜補陰益氣煎之類。虛而無邪者,在陽分,則宜四君,八珍,十全大補湯,大補元煎之類;在陰分,則宜四物,六味,左歸飲,一陰煎之類。陰虛挾火者,宜加減一陰煎,二陰煎之類。陽虛挾寒者,宜理中湯,回陽飲,八味湯,右歸飲之類。此方治之宜,大略如此,而變證之異,則有言不能傳者,能知意在言表,則知所未言矣。凡身有微熱,或面赤戴陽,或煩躁不寧,欲坐臥於泥水中,然脈則微弱無力,此陰證似陽也,名為陰躁。蓋以陽虛於下,則氣不歸原,故浮散於上,而發躁如狂。速當溫補其下,命門煖則火有所歸,而病當自愈。若醫不識此,而誤用寒涼者必死。發狂,下利譫語者不治。狂言,反目直視者,為腎絕,死。汗出後輒復熱,狂言不食者死。

風濕三十七

仲景[論]曰:太陽病,關節疼痛而煩,脈沉而細者,此名濕痺。其人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當利其小便。曰:濕家之為病,一身盡痛,發熱,身色如熏黃。濕家,其人但頭汗出,背強,欲得被覆向火。若下之早則噦,胸滿,小便不利,舌上如胎者,以丹田有熱,胸中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飲,口燥煩也。濕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不利者死,利下不止者亦死。[論]曰:風濕相搏,一身盡疼痛,法當汗出而解,值天陰雨不止,醫云此可發汗,汗之病不愈者,何也?曰:發其汗,汗大出者,但風氣去,濕氣在,是故不愈也。若治風濕者,發其汗,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風濕俱去也。濕家,病身上疼痛,發熱面黃而喘,頭痛鼻塞而煩,其脈大,自能飲食,腹中和無病,病在頭中寒濕,故鼻塞,內藥鼻中則愈。病者一身盡疼,發熱日晡所劇者,此名風濕,此病傷於汗出當風,或久傷取冷所致也。

[論]曰:傷寒八九日,風濕相搏,身體疼煩,不能自轉側,不嘔不渴,脈浮虛而澀者,桂枝附子湯主之。若其人大便,小便自利者,桂枝湯去桂加白朮主之。風濕相搏,骨節煩疼,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則痛劇,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者,甘草附子湯主之。

結胸三十八

仲景曰:病有結胸,其狀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脈浮,關脈沉,名曰結胸也。曰:病發於陽而反下之,熱入因作結胸。病發於陰而反下之,因作痞。所以成結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曰:結胸,脈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即死。曰:結胸證悉具,煩躁者亦死。

[論]曰:太陽病,脈浮而動數,頭痛發熱,微盜汗出,而反惡寒者,表未解也,醫反下之,胃中空虛,陽氣內陷,心下因,而為結胸,大陷胸湯主之。曰:太陽病,重發汗而復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熱,從心下至少腹滿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湯主之。按此二條,皆言太陽表證未解,因誤下之而成結胸也。[論]曰: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者,此柴胡湯證具,而以他藥下之,其柴胡證仍在者,當復與柴胡湯,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若心下滿而痛者,此為結胸也,大陷胸湯主之。但滿而不痛者,此為痞,柴胡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按此一條以少陽表證未解,因誤下之而成結胸也。[論]曰:太陽少陽併病,而反下之,成結胸,心下,下利不止,水漿不入,其人煩心。按此一條,以太陽少陽併病,二經表邪未解,亦因誤下而成結胸也。[論]曰:陽明病,心下滿者,不可攻之,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利止者愈。按此一條,謂陽明邪氣入腑者,必腹滿便結,今惟心下,以邪氣尚淺,未全入腑,故不可攻。此雖非結胸,而實亦結胸之類,蓋不由誤下,而因陽明之邪漸深也。[論]曰:傷寒六七日,結胸熱實,脈沉而緊,心下痛,按之石者,大陷胸湯主之。按此一條,不云下早,而云熱實,其於六七日,脈沉緊而心下痛者,此傷寒傳裏之實邪,有不因誤下而成結胸者,乃傷寒之本病也。愚按:結胸一證,觀[傷寒論]所載,如前數條,凡太陽表邪未解而誤下者,成結胸,少陽證亦然,太陽少陽併病者亦然,此不當下而誤下之,以致臟氣空虛,外邪乘虛內陷,結於胸膈之間,是皆因下而結者也。又曰:傷寒六七日,結胸熱實,脈沉而緊,心下痛,按之石者,此不因下而邪實漸深,結聚於胸者也。然則結胸一證,有因誤下而成者,有不因下而由於本病者。觀近代傷寒諸書,云未經下者,非結胸也,豈不謬哉。

結胸證,觀仲景所言,惟太陽,少陽二經誤下者有之,而陽明一經獨無言及者,何也?蓋凡病入陽明,胃腑已實,故可下之而無害也。然又曰:陽明病,心下滿者,不可攻之,攻之利不止者死。此豈非陽明在經表證,邪未入腑者,亦為不可下乎?不惟三陽為然,即三陰之證,其有發熱惡寒,表邪未解者,切不可下,最當慎也。結胸證治之辨,凡心腹脹滿痛,而手不可近者,方是結胸,若但滿不痛者,此為痞滿,非結胸也。凡痞滿之證,乃表邪傳至胸中,未入於腑,此其將入未入,猶兼乎表,是即半表半裏之證,只宜以小柴胡之屬,加枳殼之類治之,或以本方對小陷胸湯亦妙。今余新方製有柴陳煎,及一柴胡飲之類,皆可擇而用之也。至於結胸之治,則仲景俱用大陷胸湯主之。然以余之見,則惟傷寒本病,其有不因誤下,而實邪傳裏,心下滿,痛連小腹而不可近,或燥渴譫妄,大便,脈來沉實有力者,此皆大陷胸湯所正宜也。其於太陽少陽表邪未解,因下早而致結胸者,此其表邪猶在,若再用大陷胸湯,是既因誤下而復下之,此則余所未敢。不若以痞滿門諸法,酌其輕重,而從乎雙解,以緩治之;或外用罨法,以解散胸中實邪,此余之屢用獲效,而最穩最捷者也。罨法見新方因類第三十。

陰厥陽厥三十九附臟厥蚘厥

厥有二證,曰陽厥,曰陰厥也。陽厥者,熱厥也,必其先自三陽傳入陰分,故其初起,必因頭疼發熱,自淺入深,然後及於三陰,變為四肢逆冷,或時乍溫,其證必便結躁煩,譫語發渴,不惡寒,反惡熱,脈沉有力。此以傳經熱證所化,外雖手足厥冷,內則因於熱邪,陽證發厥,故為陽厥,乃陽極似陰也。其證由邪熱內結,或伏陽失下之所致也。凡厥微則熱亦微,宜四逆散之類;厥甚則熱亦甚,宜承氣湯之類也。陰厥者,寒厥也,初無三陽傳經實熱等證,而真寒直入三陰,則畏寒厥冷,腹痛吐瀉,戰慄不渴,脈沉無力者,此陰寒厥逆,獨陰無陽也,故為陰厥。輕則理中湯,重則四逆,回陽等湯主之。

成無己曰:四逆者,四肢不溫也。傷寒邪在三陽,則手足必熱,傳到太陰,手足自溫,至少陰則邪熱漸深,故四肢逆而不溫也。及至厥陰,則手足厥冷,是又甚於逆,故用四逆散,以散其傳陰之熱證。

[論]曰:諸四逆厥者,不可下之,虛家亦然。成無己註曰:四逆者,四肢不溫也;厥者,手足冷也,甚於四逆也。皆陽氣少而陰氣多,故不可下,虛家亦然。[金匱玉函]曰:虛者十補,勿一瀉之。

[論]曰:凡厥者,陰陽氣不相順接,便為厥。厥者,手足逆冷是也。病者手足厥冷,言我不結胸,小腹滿,按之痛者,此冷結在膀胱關元也。傷寒發熱四日,厥反三日,復熱四日,厥少熱多,其病當愈。傷寒,厥四日,熱反三日,復厥五日,其病為進。寒多熱少,陽氣退,故為進也。若厥而嘔,胸煩滿者,其後必便血。

[論]曰:少陰病,下利清穀,裏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赤色,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脈不出者,通脈四逆湯主之。傷寒脈促,手足厥逆者,可灸之。傷寒脈滑而厥者,裏有熱也,白虎湯主之。手足厥寒,脈細欲絕者,當歸四逆湯主之。若其人內有久寒者,宜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主之。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惡寒者,四逆湯主之。大汗,若大下利,而厥逆者,四逆湯主之。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緊者,邪結在胸中,心中滿而煩,饑不能食者,病在胸中,當須吐之,宜瓜蒂散。傷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當服茯苓甘草湯,卻治其厥。不爾,水漬入胃,必作利也。下利清穀,裏寒外熱,汗出而厥者,通脈四逆湯主之。嘔而脈弱,小便復利,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四逆湯主之。

按:陽厥陰厥,其辨如前,此先哲之大法也。然愚則猶有所辨,如陰厥一證,既無陽證陽脈,而病寒若此,明是陰證,今人但曰中寒者,即其病也。然犯此者無幾,知此者無難,治宜溫中,無待辨也。惟是陽厥一證,則有不得不辨者。夫厥由三陽所傳,是為陽厥,此固然矣,即以傳經者言之,又豈盡無陰證乎?故凡病真陽不足者,即陽中之陰厥也;脈弱無神者,即陽中之陰厥也;攻伐清涼太過者,即陽中之陰厥也。四肢為諸陽之本,使非有熱結,煩渴,脹實等證,而見厥逆者,皆由陽氣不足也。成無己曰:大抵厥逆為陰所主,寒者多矣。又曰:厥為陰之盛也。故凡屬挾虛傷寒,則雖自陽經傳入者,是亦陽中之陰厥也。陰中之陰者宜溫,陽中之陰者,果宜涼乎?學者勿謂其先有頭疼發熱,但自三陽傳至者,便為陽厥,而寒因熱用之,則為害不小矣。

臟厥證。仲景曰:傷寒脈微而厥,至七八日膚冷,其人躁無暫安時者,此為臟厥。臟厥者死,陽氣絕也。蚘厥證。仲景曰:蚘厥者,其人當吐蚘,今病者靜,而復時煩,此為臟寒,蚘上入膈,故煩,須臾復止,得食而嘔,又煩者,蚘聞食臭出,其人當自吐蚘。蚘厥者,烏梅丸主之。成無己曰:臟厥者死,陽氣絕也。蚘厥雖厥而煩,吐蚘已則靜,不若臟厥而躁無暫安時也。病人臟寒胃虛,故宜與烏梅丸溫臟安蟲。

譫語鄭聲四十

[論]曰:實則譫語,虛則鄭聲,此虛實之有不同也。夫譫語鄭聲,總由神魂昏亂而語言不正,又何以分其虛實?但譫語者,狂妄之語也;鄭聲者,不正之聲也。譫語為實,實者邪實也。如傷寒陽明實熱,上乘於心,心為熱冒,則神魂昏亂而譫妄不休者,此實邪也。實邪為病,其聲必高,其氣必壯,其脈必強,其色必厲,凡登高罵詈,狂呼躁擾之類皆是也。此之為病,有燥糞在胃而然者,有瘀血在臟而然者,有火盛熱極而然者,有腹脹便秘,口瘡咽爛而然者。察其果實,即當以三承氣,或白虎湯,涼膈散之類治之。鄭聲為虛,虛者神虛也。如傷寒元神失守,為邪所乘,神志昏沉而錯亂不正者,此虛邪也。虛邪為病,其聲必低,其氣必短,其脈必無力,其色必萎悴,凡其自言自語,喃喃不全,或見鬼怪,或驚恐不休,或問之不應,答之不知之類皆是也。此之為病,有因汗亡陽,因下亡陰而然者;有焦思抑鬱,竭厥心氣而然者;有勞力內傷,致損脾腎而然者;有日用消耗,暗殘中氣而然者。凡其或雖起倒,而遏之即止,終不若實邪之難制者,即虛邪也。察其果虛,最忌妄行攻伐,少有差謬,無不即死。治此者,速宜察其精氣,辨其陰陽,舍其外證,救其根本,稍遲猶恐不及,而況於誤治乎。甚至有自利身寒,或尋衣撮空,面壁啐啐者,尤為逆候。蓋譫妄一證,最於虛損者不宜有之,故凡身有微熱,脈見洪滑者生,心多煩躁,脈見微弱細急而逆冷者死。所以證逢虛損,而見有譫妄者,即大危之兆,不可不加之意也。

血四十一

雜病血,責熱在裏;傷寒血,責熱在表。[論]曰:傷寒小便清者,知不在裏,仍在表也,當發其汗;若頭痛者,必,宜桂枝湯。曰:傷寒脈浮緊,不發汗,因致者,麻黃湯主之。此以傷寒之,為其熱不在裏,在表而然也。然又[論]曰:家不可發汗。而何以復用桂枝,麻黃等湯?蓋由乎陰者,以陰虛火動也,故不宜再汗以亡陰;由乎陽者,以表邪未解也,故當用桂枝,麻黃以發散。又[論]曰:太陽病,脈浮緊,發熱,身無汗,自者愈。此以表邪欲解,不從汗而從血,俗人謂之紅汗,所以後當愈也。由此觀之,則有因而愈者,以經通而邪散也;有治仍當發散者,以邪之將解未解,而因散其餘邪也。治之法,於斯可見。若寒氣不甚,而用麻黃,桂枝,似屬太剛,或易以柴葛之類,自無不可,用者其酌之。

[論]曰:陽明病,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嚥者,此必。蓋陽明之脈絡於口鼻,今其漱水不欲嚥者,以熱在經而裏無熱,故當鼻也。

有動陰血者,又非血之謂。[論]曰: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故或從口鼻,或從目出者,是名下厥上竭。此陰血也,乃為危證。

畜血四十二

傷寒畜血者,以熱結在裏,搏於血分,留瘀下焦而不行也。[論]曰:傷寒有熱,少腹滿,應小便不利,今反利者,為有血也。又曰:太陽病,身黃脈沉結,少腹,小便不利者,為無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證諦也。大抵熱畜血分,留結下焦則生狂躁,[論]曰: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者是也。然又有陽明證,其人喜忘,屎雖,而大便反快,其色黑者,是亦畜血之證。故凡診傷寒,但其少腹滿而痛,便當問其小便,若小水自利者,知為畜血之證,蓋小水由於氣化,病在血而不在氣,故小便利而無恙也。血瘀於下者,血去則愈,其在仲景之法,則以抵當湯,抵當丸主之。愚謂但以承氣之類,加桃仁,紅花以逐之,或其兼虛者,以玉燭散之類下之,則畜血自去,而病無不除矣。

成無己曰:傷寒者,以邪氣不得發散,壅盛於經,逼迫於血,因而致也。畜血者,下焦結聚,而不行不散也。血菀於上而吐血者,謂之薄厥,留瘀於下者,謂之畜血。此由太陽經瘀熱在裏,搏畜下焦所致。[經]曰:太陽病七八日,表證仍在,脈沉而微,反不結胸,其人如狂者,以熱在下焦,少腹當滿,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

熱入血室四十三

[論]曰:陽明病,下血譫語者,此為熱入血室,是兼男女而言也。曰:婦人中風,七八日,續得寒熱,發作有時,經水適斷者,此為熱入血室,其血必結,故使如瘧狀,發作有時,小柴胡湯主之。曰:婦人中風,脈遲身涼,而證如結胸者,當刺期門。曰:婦人傷寒,經水適來,晝日了了,暮則譫語者,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

按:血室者,即衝任血海也,亦血分也。凡血分之病,有畜血者,以血因熱結而留畜不行也;有熱入血室者,以邪入血分而血亂不調也。故血畜者,去之則愈;血亂者,調之則安。調之之法,則熱者宜涼,陷者宜舉,虛者宜滋,瘀者宜行,邪未散者宜解也。然此皆病在下焦,故曰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是又不可不察。

胸腹滿四十四

凡邪氣自表傳裏,必先入胸膈,以次漸從肋而後入胃,邪氣入胃,乃為入腑,是以胸滿者猶屬表證,滿則半表半裏也。大抵胸滿者,以邪氣初入於裏,氣鬱不行,所以生滿,尚未停聚為實,故但從和解,以小柴胡之屬則可愈矣。若果實邪在上,留滯不能散者,乃可吐之。華元化曰:四日在胸,吐之則愈。

是因邪已收聚而未及散漫者,乃可吐也。在仲景用梔子豉湯,或瓜蒂散之屬,梔子豉湯可吐客熱,瓜蒂散可吐實痰。其或一時藥有不便,余有吐法在新方攻陣中,可以代之,或即以和解之藥探而吐之,無不可也。

腹滿證,按華元化曰:傷寒一日在皮,二日在膚,三日在肌,四日在胸,五日在腹,六日在胃,入胃即為入腑,入腑即在腹也。若腹雖滿而未甚者,猶是未全入腑,不可攻也。然腹滿之證,有虛實也,有寒熱也,不可一概皆以實論。觀[金匱要略]曰: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是不減者為實滿也。又曰:腹滿時減,復如故,此虛寒從下上也,當以溫藥和之。是或進或退,時或減而時復如故者,本非結聚實邪,此虛滿也。大抵腹滿之證,本屬太陰,若是陽邪,則必咽乾煩熱,脈實有力;若是陰邪,則必腹滿吐食,畏寒自利,脈息無神,可以辨之。實熱者可清可攻,虛寒者宜溫宜補也。

嘔吐噦證四十五

嘔者,有聲無物;吐者,吐出食物也。嘔者有寒有熱,吐則皆因胃寒也。凡嘔而發熱煩悶者,邪熱為嘔也。嘔而吞酸冷嚥,涎沫者,寒邪為嘔也。大抵傷寒表邪將傳入裏,裏氣相逆則為嘔,是以半表半裏之邪,其證多嘔,若邪全在表,無是證也。凡邪在半表半裏者,和之散之,氣逆者順之,有痰者降之,熱者清之,寒者溫之。[千金]云:嘔家多服生薑,此是嘔家聖藥。然嘔家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蓋其氣逆在上,而邪未入腑,本非胃實證也。氣逆於上而攻其下,下虛則逆氣乘之,勢必大危,若脈微弱者,乃為尤甚。

凡傷寒三陽傳畢,三陰當受邪矣,若其人反能食而不嘔,此為邪不入陰,是知邪之傳裏者,乃致為嘔也。觀乾薑附子湯證治云:不嘔不渴者,為裏無熱。十棗湯證治云:乾嘔,短氣,汗出,不惡寒者,此表解裏未和也。即此觀之,則凡嘔者,知為裏證,而兼煩渴者,方為內熱也。

仲景[論]曰:食穀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得湯反劇者,屬上焦也。曰:少陰病,吐利,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

[論]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飲,而反吐者,此以發汗,令陽氣微,膈氣虛,脈乃數也。數為客熱,不能消穀,以胃中虛冷,故吐也。東垣曰:邪熱不殺穀,故熱邪在胃則不食。

[論]曰: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以其人本虛,故攻其熱必噦。若胃中虛冷不能食者,飲水則噦。若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可吐也,急溫之,宜四逆湯。

[論]曰:傷寒噦而腹滿,視其前後,知何部不利,利之則愈。治噦諸法,詳呃逆門。

勞力感寒四十六

凡因辛苦勞倦而病者,多有患頭痛發熱惡寒,或骨腿痠疼,或微渴,或無汗,或自汗,脈雖浮大而無力,亦多緊數,此勞力感寒之證,即東垣云內傷證也。宜補中益氣湯,或補陰益氣煎,及五福飲等劑為良,所謂溫能除大熱,即此類也。若或邪盛無汗,脈見洪數,而當和解者,即當用新方散陣諸柴胡飲之類主之。

凡勞力感寒一證,人皆以服役辛苦之人為言,而不知凡為名利所牽,有不自揣,以致竭盡心力而患傷寒者,皆其類也。故凡有形勞而神不勞者,勞之輕者也,若既勞其神,又勞其形,內外俱勞,則形神俱困,斯其甚矣。今人之病傷寒者,率多此類,輕者和解,治宜如前,重者速宜救本,當於後開培補諸方,擇而用之,庶乎有濟。倘不知其所致之由,而概施混治,但知攻邪,則未有不誤人者矣。此即勞倦內傷之類,諸義俱詳本門。

虛證四十七

仲景曰:陽微則惡寒,陰弱則發熱,是寒熱之有虛也。曰:其人本虛,是以發戰,是戰汗之皆因虛也。曰:耳聾無聞者,陽氣虛也。曰:面赤戴陽者,陰不足也。曰:氣陽不能作汗,必身冷而脈遲也。曰:客熱不能殺穀,胃中虛冷也。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食,而反吐者,此以發汗,令陽氣微,膈氣虛,脈乃數也。數為客熱,不能消穀,以胃中虛冷,故吐也。曰:虛則鄭聲,以言語亂而不正也。曰:身踡惡寒而利,因冷氣而為厥逆也。曰:尺中脈微,此裏虛,須表裏實,津液自和,便自汗出愈。曰:脈促厥冷者宜灸,以促脈有非因熱也。曰:頭疼嘔吐之宜溫,以頭疼之有屬陰也。曰:不利而利,發熱汗出者,有陰無陽也。曰:少陰脈沉者,汗後熱不去,而厥利惡寒者,皆宜急溫也。曰:舊有微溏者,不可與梔子湯,以裏虛而寒在下也。曰: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飲之水亦噦也。曰:小便色白者,以下焦之虛寒也。曰:自利不渴者,以臟中之無火也。曰:邪中於陰者,必生內慄,因表氣虛而裏氣不守也。曰: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而欲得按者,亡其陽也。曰:發汗病不解,而反惡寒者,虛故也。曰:脈陰陽俱緊,反汗出者,亡其陽也。諸脈有虛證,見前卷。忌汗下各有虛證,見前卷。表裏五臟各有虛實,詳一卷[傳忠錄‧虛實辨]中,俱當互閱。

動氣四十八

[論]曰:諸動氣者,不可發汗,亦不可下。按:此動氣一證,即築築然動於臍傍,及左乳之下曰虛里者,皆其聯絡者也。考之[難經],則以臍之上下左右,分心腎肝肺四臟,而各列其證。在[傷寒論]所載亦詳。成無己曰:動氣者,臟氣不治,正氣內虛也。雖諸說如此,然皆未盡其要,所以今之醫家,多不識此為何證,而且疑為未見此證也。余嘗留心察此,所見極多。蓋動氣之在臍傍者,皆本於下焦之陰分,凡病關格勞損者,多有此證,而尤於瘦薄者易見之。其動之微者,則止於臍傍上下,其動之甚者,則連及虛里心,真若眷眷連續,而混身皆振動者。此以天一無根,故氣不蓄臟,而鼓動於下,誠真陰不守,大虛之候也。何以驗之?但察於呼吸饑飽之頃,可得其微。凡病此者,餒時則動甚,飽時則稍緩,呼出則動甚,吸入則稍緩,但虛甚者動必甚,虛微者動亦微,豈非虛實之明證乎。即在病者,雖常覺其振動,而無疼無癢,尚不知為何故,醫家多不以為意,弗能詳察,故不知為何病,此動氣之不明也久矣。此動氣之見於虛損者極多,而見於傷寒者亦不少也。精虛者既不可汗,陰虛者又不可下,仲景但言其禁,而不言其治,然則動氣之治,豈無法乎?獨於霍亂條中云:臍上築者,腎氣動也,用理中丸去朮加桂四兩以治之,此其意在脾腎,概可知也。然余之治此,則惟直救真陰,以培根本,使其氣有所歸,無不獲效。欲察虛實者,最不可忽此一證,[類經]虛里穴下有詳註,當並考之。

戰汗四十九

論曰:脈浮而緊,按之反芤,此為本虛,故當戰而汗出也。其人本虛,是以發戰,以其脈浮,故當汗出而解。若脈浮大而數,按之不芤,此本不虛,故其欲解,則但汗出而不發戰也。

戰與慄異,戰由乎外,慄由乎內也。凡傷寒欲解將汗之時,若其正氣內實,邪不能與之爭,則但汗出,自不作戰,所謂不戰,應知體不虛也。若其人本虛,邪與正爭,微者為振,甚則為戰,正勝則戰而汗解矣。故凡邪正之爭於外者則為戰,戰其愈者也;邪正之爭於內者則為慄,慄其甚者也。[論]曰:陰中於邪,必內慄也。夫戰為正氣將復,慄則邪氣肆強,故傷寒六七日,有但慄不戰,竟成寒逆者,多不可救。此以正氣中虛,陰邪內盛,正不勝邪,而反為邪氣所勝。凡遇此證,使非用大補溫熱之劑,及艾灼回陽等法,其他焉得而禦之。

余嘗治一衰翁,年逾七旬,陡患傷寒,初起即用溫補,調理至十日之外,正氣將復,忽爾作戰,自旦至辰,不能得汗,寒慄危甚,告急於余。余用六味回陽飲,入人參一兩,薑附各三錢,使之煎服。下咽少頃,即大汗如浴,時將及午,而浸汗不收,身冷如脫,鼻息幾無,復以告余。余令以前藥復煎與之。告者曰:先服此藥,已大汗不堪,今又服此,尚堪再汗乎?余笑謂曰:此中有神,非爾所知也。急令再進,遂汗收神復,不旬日而起矣。鳴呼!發汗用此,而收汗復用此,無怪乎人之疑之也。而不知汗之出與汗之收,皆元氣為之樞機耳。故余紀此,欲人知閤闢之權,不在乎能放能收,而在乎所以主之者。

頭汗五十

頭汗之證有二,一為邪熱上壅,一為陽氣內脫也。蓋頭為諸陽之會,凡傷寒遍身得汗者,謂之熱越,若身無汗,則熱不得越而上蒸陽分,故但頭汗出也。治熱蒸者,可清可散,甚者可下,在去其熱而病自愈。至若氣脫一證,則多以妄下傷陰,或剋伐太過,或泄瀉不止,以致陰竭於下,則陽脫於上,小水不通,而上見頭汗,則大危矣。

[論]曰:傷寒五六日,頭出汗,微惡寒,手足冷,心下滿,口不欲食,大便難,脈細者,此為陽微結,乃半在裏半在外也。脈雖沉緊,不得為少陰病,所以然者,陰不得有汗,今頭汗出,故知非少陰也,可與小柴胡湯,得屎而解。曰:傷寒五六日,已發汗而復下之,胸滿微結,小便不利,渴而不嘔,但頭汗出,往來寒熱,心煩者,此為未解也,柴胡桂枝乾薑湯主之。

[論]曰:傷寒十餘日,但結胸無大熱者,此為水結在胸也,但頭汗出者,大陷胸湯主之。曰:陽明病,下血譫語者,此為熱入血室,但頭汗出者,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濈然汗出則愈。

[論]曰:太陽病,醫反下之,若不結胸,但頭汗出,餘處無汗,際頸而還,小便不利,身必發黃也。曰:陽明病,但頭汗出,小便不利,必發黃。

[論]曰:濕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便不利者死,若下利不止者亦死。

[脈經]曰:陽氣上出,汗見於頭者,蓋陽脫也。

頭汗,脈緊數,有表邪當散者,宜小柴胡湯,或柴胡桂枝乾薑湯,及新方諸柴胡飲,俱可酌用。若有火邪,脈洪滑,內多煩熱,頭汗,當清者,宜人參白虎湯,益元散之類主之。若水結胸,心下滿,頭汗出者,或大陷胸湯,或小半夏茯苓湯。若便結,腹脹疼痛,頭汗者,宜承氣湯。若諸虛泄瀉,陽脫頭汗者,宜速用獨參湯,或大補元煎,六味回陽飲等,作急救之,庶可保全。

吐蚘五十一

凡治傷寒,若見吐蚘者,雖有大熱,忌用涼藥,犯之必死。蓋胃中有寒,陽氣弱極,則蚘逆而上,此大凶之兆也。急用炮薑理中湯一服,加烏梅二個,花椒一,二十粒,服後待蚘定,然後以小柴胡或補中益氣等劑,漸治其餘。蓋蚘聞酸則靜,見苦則安也。仲景曰:病人有寒,復發汗,胃中冷,必吐蚘。蚘厥證見前三十九。

腹痛五十二

陶節菴曰:傷寒腹痛有四,若遶臍痛,大便結實,煩渴者,皆屬燥屎痛,急用寒藥下之。因食積而痛者,治亦同。若小腹痛,小水自利,大便黑,身目黃者,屬畜血痛,亦用寒劑加行血藥,下盡黑物自愈。凡傷寒腹中痛甚,但將涼水一盞,與病者飲而試之,若飲水後痛稍可者屬熱痛,當用涼藥清之。以上三條,皆實熱痛也,必脈來沉實有力,方是此證,若微弱者,仍當詳審,從緩治之。若飲水愈加作痛,此為寒痛,當用溫藥和之。和之不已,而或四肢厥冷,嘔吐瀉利者,急用熱藥救之。但須詳脈之有力無力,方為良法。

下利五十三

凡雜證下利,多責於寒,傷寒下利,有寒有熱。蓋熱邪傳裏,則亦有下利之證,但寒利最多,熱利則僅見耳。治者當辨寒熱,若誤用之,則為害最大。

仲景[論]曰: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臟有寒故也,當溫之,宜服四逆輩。少陰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少陰病,吐利,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少陰病,下利,白通湯主之。少陰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為有水氣,其人或欬,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嘔者,真武湯主之。少陰病,下利清穀,裏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色赤,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脈不出者,四逆湯主之。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四肢疼,下利厥逆而惡寒者,四逆湯主之。下利清穀,不可攻表,汗出必脹滿。

按:此諸論,乃皆言寒利之當溫也。如所云手足厥逆,惡寒腹痛,脈微欲絕,下利清穀之類,此固陰寒之甚者也。其於疑似之間,則猶有真辨:凡傷寒下利由熱邪者,必有煩躁大熱,酷欲冷水等證,亦必有洪滑強盛數實等脈,如果表裏俱熱,方可作火證論治。若其脈雖數而無力,外雖身熱而不惡熱,內雖渴而不喜冷,此其內本不熱,而病為下利者,悉屬虛寒,治宜四逆湯,理中湯,溫胃飲,胃關煎,五苓散之類,酌用可也。或表裏寒邪俱甚,則當以麻桂飲相兼用之為最妥。若以寒利作熱利,妄用寒涼,再損胃氣,則無有不死。

[論]曰: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裏,乃攻其表,溫裏四逆湯,攻表桂枝湯。

按:此一條,乃言表裏俱病而下利者,雖有表證,所急在裏,蓋裏有不實,則表邪愈陷,即欲表之,而中氣無力,亦不能散。故凡見下利中虛者,速當先溫其裏,裏實氣強,則表邪自解,溫中可以散寒,即此謂也。

[論]曰:熱利下重者,白頭翁湯主之。下利,脈數,欲飲水者,以有熱故也,白頭翁湯主之。少陰病,下利,六七日,欬而嘔渴,心煩不得眠者,豬苓湯主之。

按:此三條,乃言熱利之當清也。但既云脈數,又欲飲水,是誠熱矣,然寒邪在表,脈無不數,但數而有力者為陽證,數而無力者,即陰證矣。瀉利亡津,無有不渴,但渴欲飲水,愈多愈快者為陽證,若口雖欲水,而腹不欲嚥者,即非陽證矣。此外,如渴欲茶湯者,乃瀉渴之當然也,不得悉認為熱證。一,凡傷寒表邪未解,脈實滑數,喜冷氣壯,內外俱熱而下利者,宜柴芩煎主之。[論]曰: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下利,三部脈皆平,按之心下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下利譫語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氣湯。按:此三條,乃言下利之當攻者也。凡傷寒下利者,本非陽明實邪,不當譫語,今既譫語,故知有燥屎當去也。又若少陰下利,心下有痛有者,必有所積,故亦當下。

凡自利家,身涼脈小者為順,身熱脈大者為逆。此以外無表證,而病之在臟者言也。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發熱,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直視譫語,下利者死。下利無脈,手足厥冷,灸之不溫,脈不還者死。少陰病,自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大抵下利一證,為脫氣至急,五奪之中,惟此為甚。[金匱要略]曰:六腑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五臟氣絕於內者,利下不禁,臟氣既脫,不能治也。

協熱下利五十四

仲景曰: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內虛熱入,協熱遂利,煩躁,諸變不可勝數,輕者困篤,重者必死矣。太陽病二三日,不能臥,反下之,若利止,必作結胸。未止者,四日復下之,此作協熱利也。太陽病,外證未除,而數下之,遂協熱而利,利下不止,心下痞,表裏不解者,桂枝人參湯主之。陽明少陽合病,若脈數不解,而下不止,必協熱而便膿血也。

按:此四條乃皆言表證未除而誤下之,因致外熱未退,內復作利,故云協熱下利,此一熱字,乃言表熱也,非言內熱也。夫協者,協同之協,非挾藏之挾,即表裏俱病之謂,故治此者,止有桂枝人參湯一方,其義顯然可見。

即如成無己[明理論]曰:表邪傳裏,裏虛協熱則利,乃亦以表邪為言也。奈何後學不明此義,止因協熱二字,每每以表作裏,以寒作熱,但見作利者,無論表裏虛實,即認為內熱,便云協熱下利。且近有不必誤下,而妄用芩連治表熱者,表證得寒,熱愈不退,乃致下利,或脾胃素弱,逢寒即泄者,皆是此證。既見下利,益云協熱,其謬孰甚,獨不觀仲景桂枝人參湯,豈治內熱之劑乎?寒熱倒施,殺人多矣,予因特表於此。

小便五十五

凡傷寒小便清者,病不在裏,仍在表也,當解表發汗。小便利者,病不在氣分,而在血分,以小水由於氣化也。

陽盛則欲,陰虛小便難。

凡病傷寒而小水利者多吉,以內邪不甚也。仲景曰:陽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與豬苓湯,以汗多必胃燥,故不可復利小水也。

[論]曰:濕家之為病,一身盡痛,發熱,身色如熏黃,其人但頭汗出,背強,欲得被覆向火,舌上如胎者,以丹田有熱,胸中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飲,此濕痺之候。其人小便不利,大便反快者,但當利其小便。

凡傷寒表證未除,病在陽分者,不可即利小便。蓋走其津液,取汗愈難,且恐大便乾結也。

死證五十六

陶節菴曰:凡看傷寒,極要識各經中死證死脈,須一一理會過,免致臨病疑惑。但見死證,便當以脈參之,如果有疑,切莫下藥,雖至親俛懇,亦不可治,倘有差失,咎將歸於己矣。脈浮而洪,身汗如油,喘而不休,水漿不入,形體不仁,乍靜乍亂,此命絕也。汗出髮潤,喘而不休,此肺絕也。形如煙煤,直視搖頭,此心絕也。唇吻色青,四肢振動,此肝絕也。環口黎黑,冷汗發黃,此脾絕也。溲便遺失,狂言,反目直視,此腎絕也。少陰病,惡寒身踡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少陰病,吐利躁煩,四逆者死。少陰病,四逆身踡,脈不至,不煩而躁者死。少陰病,六七日,息高者死。少陰病,至五六日,自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少陰病,下利,厥逆無脈,服藥後,脈微續者生,脈暴出者死。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或從口鼻,或從目出,是名下厥上竭,為難治。陰病見陽脈者生,陽病見陰脈者死。脈純弦者死。脈陰陽俱虛,熱不止者死。脈陰陽俱盛,大汗出,熱不解者死。手足逆冷,脈沉細,譫言妄語者死。脈證俱虛,而見譫妄者死。傷寒六七日,脈微,手足厥冷,煩躁,灸厥陰,厥不還者死。寸脈上不至關為陽絕,尺脈下不至關為陰絕,此皆不治,決死也。傷寒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傷寒,病下素有痞氣,連於臍傍,痛引少腹入陰筋者,此名臟結,死。發熱,下利厥逆,躁不得臥者死。發熱,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直視譫語,喘滿者死,下利者,亦死。下利發熱者亦死。發熱而厥,七日,下利者難治。傷寒六七日,發熱而利,汗出不止者死,有陰無陽故也。陽氣前絕,陰氣後絕者,陰證也,其人死後,身色必青。陰氣前絕,陽氣後絕者,陽證也,其人死後,身色必赤,腋下溫,心下熱也。

[金匱要略]曰:六腑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五臟氣絕於內者,利下不禁。蓋傷寒發熱,為邪氣獨甚,若下利至甚,厥不止,此以邪未解,而腑臟之氣先絕,故死。

[靈樞‧熱病篇]曰:熱病不可刺者有九:一曰汗不出,大顴發赤,噦者死。二曰泄而腹滿甚者死。三曰目不明,熱不已者死。四曰老人嬰兒,熱而腹滿者死。

五曰汗不出,嘔下血者死。六曰舌本爛,熱不已者死。七曰欬而,汗不出,出不至足者死。八曰:髓熱者死。九曰熱而痙者死,腰折瘈瘲齒噤齘也。

傷寒逆證賦五十七

傷寒難療,逆證須知。陽病怕逢陰脈,譫語陰證非宜。乍疏乍數脈之忌,口張目陷舌如煤。乾嘔出氣,骨節痛而呃逆弗已;發斑發黃,大便利而先赤後灰。霍亂躁煩,心下悶而喘脹;腹膨呃逆,下泄利而難溲。四肢厥逆,眼定腹疼如石;內外關格,頭汗陽脫溲遲。頭連胸痛四肢冷,聲啞唇瘡狐惑悲。七日已過復大熱,喘逆上氣脈散危。陰陽易,脈離經而外腎腫,手足攣拳加腹痛。陰陽交,大汗後而熱愈甚,躁急狂言食更稀。厥利無脈,灸而不至者腎殆;唇青舌卷,耳聾囊縮者肝離。赤斑黑斑,救五而救一;尋衣撮空,兩感者何疑。凡諸汗證,仍當備言:只在頭面不遍身,鼻不止;口噤肉戰多喘促,如油汗圓。當汗無汗,麻黃數劑不能通,尤嫌脈躁,汗後嘔吐,水藥不入證反劇,言亂目眩。濕家大汗必成痙,風濕與疸皆譫言。犯濕溫,則身青面變,耳聾不語名重暍;發少陰,必九竅出血,下厥上竭奚能痊。動氣脈遲弱皆忌,風濕和中濕不堪。其諸下利,尤宜細參:熱厥利而汗難止,冷厥利而躁不眠;少陽陽明合病,脈弦者負;少陰吐瀉無脈,拳厥躁煩。譫語直視而喘滿,下利頻數而脈堅。臟結者臍痛引陰,白胎下利;除中則厥逆而利,反能食焉。誤下濕家之頭汗,溲難便利喘加添。體如熏而搖頭直視,心神已絕;唇吻青而四肢多汗,肝氣不全。腎絕者,直視狂言而遺尿反目;肺絕者,喘無休歇而汗潤髮顛。虛汗發黃環口黑,非脾經之吉兆;孤陽偏勝脈暴出,知陰絕之在先。此傷寒之逆候,勿僥倖以圖全。

傷寒治例五十八

汗散類

溫散諸方

麻黃湯散一,大溫,凡太陽陽明傷寒,而陰邪甚者宜此。

桂枝湯散九,大溫,凡太陽中風兼寒有汗者宜此。

麻桂飲新散七,大溫,凡傷寒初感,邪盛氣實者,無論諸經四季,先宜用此。

二柴胡飲新散二,微溫,凡邪感三陽,及三陽併病,寒勝者宜此主之。三陰初感者亦可用。

葛根湯散二九,大溫,治冬月太陽經傷寒,項背強,無汗惡風者宜此。

五積散散三九,微溫,凡感寒邪而陰勝於陽,外有表證,內有嘔吐腹痛,及寒濕客於經絡,筋骨痠疼等證宜此。

十神湯散四十,微溫,凡時氣,風寒,瘟疫,發熱憎寒,頭疼欬嗽無汗,當溫散者宜此。

麻黃附子細辛湯散三,大溫,少陰傷寒,脈沉發熱者宜此。

小青龍湯散八,大溫,凡傷寒陰勝,表邪不解,及心下有水氣,嘔噦,欬嗽,發熱,小腹滿者宜此。

消風百解散散四六,微溫,凡四時傷寒,頭疼發熱,及風寒欬嗽,鼻塞聲重者宜此。

柴胡桂枝乾薑湯散百十四,微溫,傷寒汗下後,但頭汗出,寒熱往來,邪不解者宜此。

桂枝加黃耆湯散十,大溫,黃疸脈浮,當以汗解者宜此。

涼散諸方

一柴胡飲新散一,微涼,凡六經初感,內外俱有熱者宜此。

小柴胡湯散十九,微涼,凡邪在少陽,及三陽併病,但屬半表半裏,往來寒熱兼嘔者宜此。

九味羌活湯散四四,微涼,凡四時不正之氣,風寒感冒,憎寒壯熱,頭疼身痛者宜此。

柴葛解肌湯散三一,微涼,凡足陽明證,發熱脈洪者宜此。

升麻葛根湯散三十,微涼,陽明證具,及小兒疫癘瘡疹等證宜此。

歸葛飲新散十三,次涼,凡陽明溫暑,大熱大渴,津枯不能作汗者宜此。

六神通解散寒十五,大涼,凡發熱頭痛,脈洪無汗,三陽伏火,而表邪不解者宜此。

柴胡白虎煎新散十二,大寒,凡溫病熱極,表裏不解者宜此。

柴平湯和二三三,微涼,凡溫瘧身痛,手足沉重,寒熱者宜此。

柴芩煎新散十,大涼,凡表邪未解,內外俱熱,泄瀉不止者宜此。

大青龍湯散七,微寒,凡太陽中風,發熱無汗而躁煩者宜此。

升麻湯散百十三,大寒,凡無汗而喘,煩渴發斑者宜此。

四逆散散二八,微涼,凡陽邪亢極,四肢厥逆者宜此。

平散諸方

三柴胡飲新散三,凡肝脾陰虛血少,而偶感風寒者宜此。

正柴胡飲新散六,凡血氣本無虧損,而感冒寒邪者宜此。

柴陳煎新散九,凡感冒風寒,發熱而兼欬嗽,嘔惡者宜此。

參蘇飲散三四,凡四時感冒傷寒,頭痛發熱無汗,及欬嗽聲重,往來潮熱者宜此。

敗毒散散三六,凡四時瘟疫,寒熱,身體疼痛,及煙瘴之氣,或處卑濕腳氣者宜此。

升陽散火湯散四一,凡胃虛血虛,因寒邪冷物抑遏陽氣,以致發熱者,宜此發之。

加減小柴胡湯散二二,凡少陽經寒熱往來,脈弦腹痛者宜此。

兼補兼散諸方

補中益氣湯補三十,凡勞倦傷脾,中氣不足,以致外感發熱者宜此。

補陰益氣煎新補十六,凡邪陷陰中,陰虛不能作汗,身熱不退,或往來寒熱者宜此。

三柴胡飲新散三,凡肝脾血分微虛,而感外邪者宜此。

四柴胡飲新散四,凡脾肺氣虛,或勞倦感寒發熱者宜此。

五柴胡飲新散五,凡脾腎血氣不足,而感外邪發熱者宜此。

理陰煎新熱三,大溫,凡真陰不足,或因勞倦感寒,陰虛假熱,寒邪不解者,速宜用此。

大溫中飲新散八,大溫,凡中氣虛寒感邪,發熱無汗,表不能解者,速宜用此。

調中益氣湯補三一,凡風寒濕熱所傷,食少體重者宜此。

溫中和中類

大溫兼補諸方

人參理中湯熱一,大溫,治太陰即病自利,陰寒腹痛嘔吐,中氣虛寒,脹滿厥逆,瘧痢等證。

四逆湯熱十四,大溫,治傷寒陰證,自利脈沉,身痛而厥。

胃關煎新熱九,大溫,凡脾腎虛寒,瀉利不止者宜此。桂枝人參湯散十三,大溫,傷寒表裏不解,協熱下利者宜此。

白通湯熱一四五,大熱,少陰下利者宜此。

桃花湯熱一四六,微溫,少陰下利膿血者宜此。

真武湯熱一四二,大溫,少陰傷寒腹痛,或嘔,或利者宜此。

回陽返本湯熱四五,大溫,傷寒陰盛格陽,陰極發躁,脈弱無力者宜此。

四味回陽飲新熱一,大溫,陽脫氣虛者宜此。

煖肝煎新熱十五,大溫,凡肝腎陰寒,小腹疼痛者宜此。

吳茱萸湯熱一三七,大熱,嘔而胸滿,吐涎頭痛者宜此。

當歸四逆湯熱二十,微溫,傷寒厥逆脈細,下利腸鳴者宜此。

茯苓甘草湯熱七五,大溫,水停心下,作悸作利者宜此。

甘草附子湯熱三一,大熱,風濕相搏者宜此。

桂枝附子湯熱三十,大熱,風濕相搏,筋骨疼痛者宜此。

乾薑附子湯熱三四,大熱,瘴毒陰證,厥逆嘔吐,自利汗出者宜此。

華佗救陽脫方熱六三,治陰寒直中三陰證。

微溫和中諸方

二陳湯和一,微溫,凡風寒欬嗽,痰飲嘔惡,脾胃不和者宜此。

六君子湯補五,微溫,凡脾胃虛弱,或久患瘧痢,或嘔吐吞酸者宜此。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微溫,凡陰虛受寒,欬嘔喘促,吞酸痞滿等證宜此。

平胃散和十七,微溫,凡寒傷脾胃,心腹脹滿,嘔惡不思飲食,身體疼痛,瀉利者宜此。

藿香正氣散和二十,微溫,凡外感風寒,內停飲食,頭疼寒熱,吐瀉脹滿者宜此。

烏梅丸和三二三,微溫,吐蚘,蚘厥者宜此。

清理類

清火諸方

抽薪飲新寒三,大寒,凡熱邪內蓄之甚者宜此。

徒薪飲新寒四,次寒,凡熱邪內蓄,將甚未甚者宜此。

黃連解毒湯寒一,大寒,凡熱邪內盛,煩躁狂斑,口渴舌焦,喘滿脈洪,熱甚者宜此。

白虎湯寒二,大寒,凡脈洪大渴,陽明熱甚,或中暑虛煩等證宜此。

人參白虎湯寒三,大涼,凡赤斑口燥,煩躁暑熱,脈洪大浮虛者宜此。

三黃石膏湯寒十一,大寒,凡疫瘟大熱而躁者宜此。

一六甘露散新寒十五,大寒,陽明實熱,煩躁斑黃等證宜此。

益元散寒百十二,次寒,凡中暑身熱煩渴,小水不利者宜此。

玉女煎新寒十二,大寒,凡陰虛水虧,陽明火盛,煩渴內熱者宜此。

陽毒升麻湯散百六,大涼,凡陽毒赤斑,狂言失血者宜此。

竹葉石膏湯寒五,微寒,陽明汗多而渴,鼻喜水,暑熱煩躁者宜此。

桂苓甘露飲寒八,微寒,凡伏暑發熱煩躁,水道不利者宜此。

黃芩清肺飲寒三八,次寒,肺熱小水不利,或便血者宜此。

大連翹飲寒七八,次寒,凡風熱熱毒,大小便不利,及瘡毒丹瘤等證宜此。

普濟消毒飲寒十三,大寒,凡疫癘大行,憎寒壯熱,頭腫目閉,喘渴,咽喉不利,俗名大頭瘟,熱毒等證宜此。

梔子檗皮湯寒二三,大寒,傷寒身黃,內外俱熱者宜此。

白頭翁湯寒一八四,大寒,治傷寒熱利。

玄參升麻湯外四八,次寒,瘟疫頰腮腫痛,發斑,咽痛者宜此。

小陷胸湯寒十六,微涼,凡小結胸熱邪脹滿者宜此。

八正散寒百十五,大寒,凡心經蘊熱,臟腑秘結,小便赤澀,血淋等證宜此。

解瘟疫熱毒法寒二四。

清血清便滋陰諸方

犀角地黃湯寒七九,微涼,凡熱入血分,吐斑黃,及血熱血燥,不能作汗,表不解者宜此。

犀二陰煎新補十,大涼,心經有熱,狂笑,煩熱,失血者宜此。

犀加減一陰煎新補九,大涼,凡水虧火盛,煩熱動血者宜此。

犀五苓散和一八二,微溫,凡暑熱霍亂泄瀉,小水不利,濕腫脹滿者宜此。

犀導赤散寒一二二,微涼,心火小腸熱秘,小水不利者宜此。

犀大分清飲新寒五,微寒,凡積熱閉結,小水不通,熱瀉等證宜此。

犀小分清飲新和十,性平,凡小水不利,濕滯腫脹,泄瀉者宜此。

犀豬苓湯和一八八,微涼,傷寒下後,發熱,小便不利者宜此。

清胃諸方 . . .

犀大和中飲新和七,性平,凡邪結胃脘,氣逆食滯者宜此。

犀小和中飲新和八,性平,胸膈脹滿,嘔惡氣滯者宜此。

犀小半夏茯苓湯和九,微溫,膈間有水,嘔吐,心下痞者宜此。

犀半夏瀉心湯寒二八,微涼,嘔而腸鳴,心下痞者宜此。

吐涌類 . . . . .

犀獨聖散攻百六,凡邪實上焦,及痰涎積蓄者宜此。

犀茶調散攻百七,治同前。

吐劑新攻一,此有二法,便而且易,可隨宜用之。

梔子豉湯寒二十,傷寒煩熱懊,當吐者宜此。

攻下類

峻下諸方

大承氣湯攻一,凡陽明,太陰傷寒,及各經實熱內結者宜此。

小承氣湯攻二,凡病在太陰,無表證,潮熱脈實,狂言腹脹者宜此。

調胃承氣湯攻三,凡太陽,陽明,不惡寒,反惡熱,潮熱,邪入腑者宜此。

桃仁承氣湯攻四,凡傷寒蓄血證,小腹急痛,大便不通而黑者宜此。

大柴胡湯攻七,凡傷寒表證未除,裏證又急,當汗下兼行者宜此。

大陷胸湯攻九,凡結胸脹痛連腹,手足不可近者宜此。

六一順氣湯攻八,凡傷寒熱邪傳裏,便實口燥,狂斑潮熱,腹脹痛等證,宜用此以代三承氣湯。

涼膈散攻十九,凡三焦六經火邪內結不通者宜此。

百順丸新攻六,凡三焦熱秘,邪不解者宜此。

茵陳蒿湯攻三一,穀疸,發熱身黃,便結者宜此。

罨結胸法新因三十

攻補兼用諸方 . .

黃龍湯攻二一,凡傷寒熱邪傳裏,當下而氣血兼虛者宜此。

玉燭散攻二四,凡血虛有滯,而熱邪傳裏,腹脹作痛者宜此。

培補類

峻補諸方

大補元煎新補一,凡元氣大虛者,雖有寒邪,亦不可攻,必單培根本,正復邪將自散,或真寒假熱等證皆宜用此。

大營煎新補十四,此大補元煎之次者也,酌宜用之。

三陰煎新補十一,凡三陰不足,及風瘧多汗,而正氣不復,寒熱不止者宜此。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凡陰陽大虛,元氣將脫者,非此不可。

八珍湯補十九,氣血兩虛者宜此。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凡氣血兩虛,惡寒發熱,倦臥眩運,自汗諸虛者宜此。

大建中湯補二三,凡中氣不足,厥逆嘔吐,虛斑虛火,筋骨疼痛等證宜此。

獨參湯補三五,凡氣虛氣脫,畏聞諸藥氣味,及反胃嘔吐垂危者,惟此為宜。

參附湯補三七,凡真陽不足,喘嘔呃逆,腹痛厥冷氣短者宜此。

參歸湯補三八,凡心虛,血虛,盜汗等證宜此。

補陰諸方

一陰煎新補八,凡腎水真陰不足,而虛火為邪者宜此。

小營煎新補十五,凡血少陰虛而無火者宜此。

左歸飲新補二,凡命門真陰虧損,雖有寒邪不可攻者宜此。

右歸飲新補三,凡命門陽衰,或陰盛格陽,感邪不可攻者宜此。

四物湯補八,凡陰虛營弱,病在血分者宜此。

生脈散補五六,凡熱傷元氣,口渴氣短,煩躁倦怠汗出者宜此。

六味地黃丸補百二十,陰虛火虧發熱等證宜此。

崔氏八味丸補一二一,凡陰盛格陽,火不歸原,及真陽虛敗等證宜此。

補中諸方

四君子湯補一,凡脾胃虛弱,食少體瘦,瘧痢勞倦等證宜此。

五君子煎新熱六,凡脾胃氣分虛弱,而微寒當溫者宜此。

五味異功散補四,凡脾胃虛寒,飲食少思,氣逆腹滿者宜此。

五福飲新補六,凡五臟氣血俱虛者宜此為主。

溫胃飲新熱五,凡中寒嘔吐吞酸者宜此。

養中煎新熱四,凡中氣虛寒,為嘔為泄者宜此。

歸脾湯補三二,凡脾虛健忘怔忡,少食困倦,瘧痢等證宜此。

參苓白朮散補五四,凡脾胃虛弱,吐瀉食少等證宜此。

參朮湯補四十,凡氣虛顫掉,泄瀉嘔吐者宜此。

景岳全書卷之八傷寒下終


景岳全書-卷之九從集雜證謨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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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岳全書-卷之十從集雜證謨

諸風

經義

. . . . . .九宮八風篇曰:太一常以冬至之日,居葉蟄之宮四十六日,明日居天留四十六日,明日居倉門四十六日,明日居陰洛四十五日,明日居天宮四十六日,明日居玄委四十六日,明日居倉果四十六日,明日居新洛四十五日,明日復居葉蟄之宮,曰冬至矣。常如是無已,終而復始。太一移日,天必應之以風雨,以其日風雨則吉,歲美民安少病矣。先之則多雨,後之則多旱。太一在冬至之日有變,占在君;太一在春分之日有變,占在相;太一在中宮之日有變,占在吏;太一在秋分之日有變,占在將;太一在夏至之日有變,占在百姓。所謂有變者,太一居五宮之日,病風折樹木,揚砂石,各以其所主占貴賤。因視風所從來而占之。風從其所居之鄉來為實風,主生,長養萬物。從其衝後來為虛風,傷人者也,主殺主害者。謹候虛風而避之,故聖人日避虛邪之道,如避矢石然,邪弗能害,此之謂也。是故太一入徙立於中宮,乃朝八風,以占吉凶也。風從南方來,名曰太弱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心,外在於脈,氣主熱。風從西南方來,名曰謀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脾,外在於肌,其氣主為弱。風從西方來,名曰剛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肺,外在於皮膚,其氣主為燥。風從西北方來,名曰折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小腸,外在於手太陽脈,脈絕則溢,脈閉則結不通,善暴死。風從北方來,名曰大剛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腎,外在於骨與肩背之膂筋,其氣主為寒也。風從東北方來,名曰凶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大腸,外在於兩腋骨下及肢節。風從東方來,名曰嬰兒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肝,外在於筋紐,其氣主為身濕。風從東南方來,名曰弱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胃,外在肌肉,其氣主體重。此八風皆從其虛之鄉來,乃能病人。三虛相搏,則為暴病卒死。兩實一虛,病則為淋露寒熱。犯其雨濕之地,則為痿。故聖人避風,如避矢石焉。其有三虛而偏中於邪風,則為擊仆偏枯矣。歲露論:黃帝問於少師曰:余聞四時八風之中人也,故有寒暑,寒則皮膚急而腠理閉,暑則皮膚緩而腠理開,賊風邪氣因得以入乎?將必須八正虛邪,乃能傷人乎?少師答曰:不然。賊風邪氣之中人也,不得以時。然必因其開也,其入深,其內極病,其病人也卒暴;因其閉也,其入淺以留,其病也徐以遲。帝曰:有寒溫和適,腠理不開,然有卒病者,其故何也?少師曰:雖平居,其腠理開閉緩急,其故常有時也。人與天地相參也,與日月相應也。故月滿則海水西盛,人血氣積,肌肉充,皮膚緻,毛髮堅,腠理卻,煙垢著。當是之時,雖遇賊風,其入淺不深。至其月郭空,則海水東盛,人氣血虛,其衛氣去,形獨居,肌肉減,皮膚縱,腠理開,毛髮殘,膲理薄,煙垢落。當是之時,遇賊風則其入深,其病人也卒暴。帝曰:其有卒然暴死暴病者何也?少師曰:三虛者,其死暴疾也;得三實者,邪不能傷人也。帝曰:願聞三虛。曰乘年之衰,逢月之空,失時之和,因為賊風所傷,是謂三虛。故論不知三虛,工反為粗。帝曰:願聞三實。少師曰:逢年之盛,遇月之滿,得時之和,雖有賊風邪氣,不能危之也。帝曰:願聞歲之所以皆同病者,何因而然?少師曰:此八正之候也。候此者,常以冬至之日,太一立於葉蟄之宮,其至也,天必應之以風雨者矣。風雨從南方來者,為虛風,賊傷人者也。其以夜半至也,萬民皆臥而弗犯也,故其歲民少病。其以晝至者,萬民懈惰而皆中於虛風,故萬民多病。虛邪入客於骨而不發於外,至其立春,陽氣大發,腠理開,因立春之日,風從西方來,萬民又皆中於虛風,此兩邪相搏,經氣結代者矣。故逢其風而遇其雨者,命曰遇歲露焉。因歲之和,而少賊風者,民少病而少死;歲多賊風邪氣,寒溫不和,則民多病而死矣。

八正神明論帝曰:星辰八正何候?岐伯曰:星辰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八正者,

所以候八風之虛邪,以時至者也。四時者,所以分春秋冬夏之氣所在,以時調之也,八正之虛邪,而避之勿犯也。以身之虛,而逢天之虛,兩虛相感,其氣至骨,入則傷五臟。工候救之,弗能傷也。故曰:天忌不可不知也。虛邪者,八正之虛邪氣也。正邪者,身形若用力汗出,腠理開,逢虛風,其中人也微,故莫知其情,莫見其形。

陰陽應象大論曰:風勝則動,熱勝則腫,燥勝則乾,寒勝則浮,濕勝則濡瀉。冬傷於寒,春必溫病;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天氣通於肺,地氣通於嗌,風氣通於肝,雷氣通於心,穀氣通於脾,雨氣通於腎。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邪風之至,疾如風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膚,其次治筋脈,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臟。治五臟者,半死半生也。故天之邪氣,感則害人五臟;水穀之寒熱,感則害於六腑;地之濕氣,感則害皮肉筋脈。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體為筋,在臟為肝,在色為蒼,在音為角,在聲為呼,在變動為握,在竅為目,在味為酸,在志為怒。風傷筋,燥勝風,風勝濕。

風論黃帝問曰:風之傷人也,或為寒熱,或為熱中,或為寒中,或為癘風,或為偏枯,或為風也,其病各異,其名不同,或內至五臟六腑,不知其解,願聞其說。岐伯對曰:風氣藏於皮膚之間,內不得通,外不得泄,風者善行而數變,腠理開則洒然寒,閉則熱而悶,其寒也則衰食飲,其熱也則消肌肉,故使人怢慄而不能食,名曰寒熱。風氣與陽明入胃,循脈而上至目內眥,其人肥則風氣不得外泄,則為熱中而目黃;人瘦則外泄而寒,則為寒中而泣出。風氣與太陽俱入,行諸脈俞,散於分肉之間,與衛氣相干,其道不利,故使肌肉憤而有瘍,衛氣有所凝而不行,故其肉有不仁也。癘者,有營氣熱胕,其氣不清,故使鼻柱壞而色敗,皮膚瘍潰風寒客於脈而不去,名曰癘風,或名曰寒熱。以春甲乙傷於風者為肝風,以夏丙丁傷於風者為心風,以季夏戊己傷於邪者為脾風,以秋庚辛中於邪者為肺風,以冬壬癸中於邪者為腎風。風中五臟六腑之俞,亦為臟腑之風,各入其門戶所中,皆為偏風。風氣循風府而上,則為腦風。風入係頭,則為目風,眼寒。飲酒中風,則為漏風。入房汗出中風,則為內風。新沐中風,則為首風。久風入中,則為腸風飧泄。外在腠理,則為泄風。

故風者百病之長也,至其變化,乃為他病也,無常方,然致有風氣也。帝曰:五臟風之形狀不同者何?願聞其診及其病能。岐伯曰:肺風之狀,多汗惡風,急皏然白,時欬短氣,晝日則差,暮則甚,診在眉上,其色白。心風之狀,多汗惡風,焦絕,善怒嚇,赤色,病甚則言不可快,診在口,其色赤。肝風之狀,多汗惡風,善悲,色微蒼,嗌乾善怒,時憎女子,診在目下,其色青。脾風之狀,多汗惡風,身體怠惰,四支不欲動,色薄微黃,不嗜食,診在鼻上,其色黃。腎風之狀,多汗惡風,面龐然浮腫,脊痛不能正立,其色炱,隱曲不利,診在肌上,其色黑。胃風之狀,頸多汗惡風,食飲不下,鬲塞不通,腹善滿,失衣則脹,食寒則泄,診形瘦而腹大。首風之狀,頭面多汗惡風,當先風一日則病甚,頭痛不可以出內,至其風日,則病少愈。漏風之狀或多汗,常不可單衣,食則汗出,甚則身汗,喘息惡風,衣常濡,口乾善渴,不能勞事。泄風之狀,多汗,汗出泄衣上,口中乾上漬,其風不能勞事,身體盡痛則寒。

玉機真藏論曰:風者百病之長也,今風寒客於人,使人毫毛畢直,皮膚閉而為熱,當是之時,可汗而發也。或痺不仁腫痛,當是之時,可湯熨及火灸刺而去之。弗治,病入舍於肺,名曰肺痺,發欬上氣。弗治,肺即傳而行之肝,名曰肝痺,一名曰厥,痛出食,當是之時,可按若刺耳。弗治,肝傳之脾,病名曰脾風,發癉,腹中熱,煩心出黃,當此之時,可按可藥可浴。弗治,脾傳之腎,名曰疝瘕,少腹冤熱而痛,出白,一名曰蠱,當此之時,可按可藥。弗治,腎傳之心,病筋脈相引而急,病名曰瘛,當此之時,可灸可藥。弗治,滿十日,法當死。腎因傳之心,心即復反傳而行之肺,發寒熱,病當三歲死。此病之次也。

金匱真言論帝曰:天有八風,經有五風,何謂?岐伯曰:八風發邪,以為經風,觸五臟,邪氣發病。所謂得四時之勝者,春勝長夏,長夏勝冬,冬勝夏,夏勝秋,秋勝春,所謂四時之勝也。東風生於春,病在肝,俞在頸項;南風生於夏,病在心,俞在胸,西風生於秋,病在肺,俞在肩背;北風生於冬,病在腎,俞在腰股;中央為土,病在脾,俞在脊。故春氣者病在頭,夏氣者病在臟,秋氣者病在肩背,冬氣者病在四肢。故春善病鼽,仲夏善病胸,長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風瘧,冬善病痺厥。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

調經論曰:風雨之傷人也,先客於皮膚,傳入於孫脈,孫脈滿則傳入於絡脈,絡脈滿則輸於大經脈,血氣與邪并客於分腠之間,其脈堅大,故曰實。實者外堅充滿,不可按之,按之則痛。寒濕之傷人也,皮膚不收,肌肉堅緊,榮血泣,衛氣去,故曰虛。虛者聶辟氣不足,按之則氣足以溫之,故快然而不痛。

太陰陽明論曰:故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故陽受風氣,陰受濕氣。故傷於風者,上先受之,傷於濕者,下先受之。

生氣通天論曰:風者,百病之始也,清靜則肉腠閉拒,雖有大風苛毒,弗之能害,此因時之序也。因於露風,乃生寒熱。是以春傷於風,邪氣留連,乃為洞泄。夏傷於暑,秋為痎瘧。秋傷於濕,上逆而欬,發為痿厥。冬傷於寒,春必溫病。四時之氣,更傷五臟。

百病始生篇帝曰: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於風雨寒暑,清濕喜怒。三部之氣,所傷異類,願聞其會。岐伯曰:三部之氣各不同,或起於陰,或起於陽,請言其方。喜怒不節則傷臟,傷臟則病起於陰也;清濕襲虛則病起於下;風寒襲虛則病起於上,是謂三部。至其淫泆,不可勝數。岐伯曰:風雨寒熱,不得虛,邪不能獨傷人。卒然逢疾風暴雨而不病者,蓋無虛故邪不能獨傷人,此必因虛邪之風,與其身形,兩虛相得,乃客其形。其中於虛邪也,因與天時,與其身形,參以虛實,大病乃成,氣有定舍,因處為名,上下中外,分為三員。是故虛邪之中人也,始於皮膚,皮膚緩則腠理開,開則邪從毛髮入,入則抵深,深則毛髮立,毛髮立則淅然,故皮膚痛。留而不去,則傳舍於絡脈,在絡之時,痛於肌肉,其痛之時息,大經乃代。留而不去,傳舍於經,在經之時,洒淅喜驚。留而不去,傳舍於輸,在輸之時,六經不通四肢,則肢節痛,腰脊乃強。留而不去,傳舍於伏衝之脈,在伏衝之時,體重身痛。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在腸胃之時,賁響腹脹,多寒則腸鳴飧泄,食不化,多熱則溏出糜。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之外,募原之間,留著於脈,稽留而不去,息而成積。邪氣淫泆,不可勝論。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察其所痛,以知其應,有餘不足,當補則補,當瀉則瀉,毋逆天時,是謂至治。

邪氣藏府病形篇曰:諸陽之會,皆在於面。中人也方乘虛時,及新用力,若飲食汗出,腠理開,而中於邪。中於面則下陽明,中於項則下太陽,中於頰則下少陽,其中於膺背兩,亦中其經。虛邪之中身也,灑淅動形。正邪之中人也微,先見於色,不知於身,若有若無,若亡若存,有形無形,莫知其情。

刺節真邪論曰:虛邪之中於人也,灑淅動形,起毫毛而發腠理。其入深,內搏於骨,則為骨痺。搏於筋,則為筋攣。搏於脈中,血閉不通,則為癰。搏於肉,與衛氣相搏,陽勝者則為熱,陰勝者則為寒,寒則真氣去,去則虛,虛則寒。搏於皮膚之間,其氣外發,腠理開,毫毛搖,氣往來行,則為癢。留而不去則痺。衛氣不行,則為不仁。虛邪偏客於身半,其入深,內居營衛,營衛稍衰,則真氣去,邪氣獨留,發為偏枯。其邪氣淺者,脈偏痛。虛邪之入於身也深,寒與熱相搏,久留而內著,寒勝其熱,則骨疼肉枯,熱勝其寒,則爛肉腐肌為膿,肉傷骨,內傷骨為骨蝕。

脈要精微論曰:風成為寒熱。久風為飧泄。脈風成為癘。來徐去疾,上虛下實,為惡風也。故中惡風者,陽受氣也。

壽夭剛柔篇曰:病在陽者命曰風,病在陰者命曰痺,陰陽俱病命曰風痺。風寒傷形,憂恐忿怒傷氣。

通評虛實論曰:不從內外中風之病,故瘦留著也。蹠跛,風寒濕之病也。

平人氣象論曰:面腫曰風。人一呼脈三動,一吸脈三動而躁,尺熱曰病溫,尺不熱脈滑曰病風,脈澀曰痺。

刺志論曰:脈大血少者,脈有風氣,水漿不入,此之謂也。

陰陽別論曰:二陽之病發心脾,其傳為風消,其傳為息賁者,死不治。二陽一陰發病,主驚駭,背痛,善噫,善欠,名曰風厥。三陽三陰發病,為偏枯痿易,四肢不舉。

五色篇曰:黃赤為風,青黑為痛,白為寒,黃而膏潤為膿,赤甚者為血,痛甚為攣,寒甚為皮不仁。

評熱病論帝曰:有病身熱汗出煩滿,煩滿不為汗解,此為何病?岐伯曰:汗出而身熱者風也,汗出而煩滿不解者厥也,病名曰風厥。巨陽主氣,故先受邪;少陰與其為表裏也,得熱則上從之,從之則厥也。帝曰:治之奈何?曰:表裏刺之,飲之服湯。帝曰:勞風為病何如?岐伯曰:勞風法在肺下,其為病也,使人強上冥視,唾出若涕,惡風而振寒,此為勞風之病。帝曰:治之奈何?曰:以救俛仰,巨陽引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欬出青黃涕,其狀如膿,大如彈丸,從口中若鼻中出,不出則傷肺,傷肺則死矣。

病能論帝曰:有病身熱解惰,汗出如浴,惡風少氣,此為何病?岐伯曰:病名曰酒風。治之以澤瀉,朮各十分,麋銜五分,合以三指撮,為後飯。

骨空論曰:風從外入,令人振寒,汗出頭痛,身重惡寒,治其風府,調其陰陽,不足則補,有餘則瀉。大風頸項痛,刺風府,風府在上椎。大風汗出,灸譆,譆在背下俠脊傍三寸所。

四時氣篇曰:癘風者,素刺其腫上,已刺,以銳鍼鍼其處,按出其惡氣,腫盡乃止。常食方食,無食他食。

熱病篇曰:偏枯,身偏不用而痛,言不變,志不亂,病在分腠之間,巨鍼取之,益其不足,損其有餘,乃可復也。痱之為病也,身無痛者,四肢不收,智亂不甚,其言微知,可治,甚則不能言,不可治也。病先起於陽,後起於陰者,先取其陽,後取其陰,浮而取之。風痙身反折,先取足太陽及膕中及血絡出血,中有寒,取三里。

至真要大論曰:厥陰司天,其化以風。風氣大來,木之勝也,土濕受邪,脾病生焉。

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諸暴強直,皆屬於風。

氣交變大論曰:歲木太過,風氣流行,脾土受邪。民病飧泄,食減體重,煩冤,腸鳴,腹支滿,上應歲星。其則忽忽善怒,眩冒巔疾。

五常政大論曰:厥陰司天,風氣下臨,脾氣上從,而土且隆,黃起水迺眚,土用革,體重,肌肉萎,食減口爽,風行太虛,雲物搖動,目轉耳鳴。

六元正紀大論曰:厥陰所至,為風府,為璺啟。厥陰所至,為風生,終為肅。木鬱之發,太虛埃昏,雲物以擾,大風迺起,發屋折木,木有變。故民病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鬲咽不通,食飲不下,甚則耳鳴眩轉,目不識人,善暴僵仆。太虛蒼埃,天山一色,或為濁色,黃黑鬱,若橫雲不起,雨而迺發也,其氣無常。長川草偃,柔葉呈陰,松吟高山,虎嘯巖岫,怫之先兆也。

論古今中風之辨共三條

夫風邪中人,本皆表證,考之[內經]所載諸風,皆指外邪為言。故并無神魂昏憒,直視僵仆,口眼歪斜,牙關緊急,語言蹇澀,失音煩亂,搖頭吐沫,痰涎壅盛,半身不遂,癱瘓軟弱,筋脈拘攣,抽搐瘛瘲,遺尿失禁等說。可見此證候,原非外感風邪,總由內傷血氣也。夫風自外入者,必由淺而深,由漸而甚,自有表證。既有表證,方可治以蘇散。而今之所謂中風者則不然,但見有卒倒昏迷,神魂失守之類,無論其有無表邪,有無寒熱,及有無筋骨疼痛等證,便皆謂之中風,誤亦甚矣。雖[熱病篇]有偏枯一證,曰身偏不用而痛,此以痛痹為言,非今之所謂中風也。[陰陽別論]有曰:三陰三陽發病,為偏枯痿易,四肢不舉。此以經病為言,亦非所謂風也。繼自越人,仲景,亦皆以外感言風,初未嘗以非風言風也。迨至漢末華元化所言五臟之風,則稍與[內經]不同,而始有吐沫,身直,口噤,筋急,舌強不能言,手足不遂等說,然猶不甚相遠。再自隋唐以來,則巢氏[病源],孫氏[千金]等方,以至宋元諸家,所列風症,日多日詳,而是風非風,始混亂莫辨,而愈失其真矣。故余悉採其要,列證如前。凡[內經]所不言者,皆不得謂之風證,即或稍有相涉,亦必以四診相參,必其真有外感實邪,方可以風論治。否則誤人不小也。一,[難經]曰:傷寒有幾?其脈有變否?然:傷寒有五:有中風,有傷寒,有濕溫,有熱病,有溫病,其所苦各不同。詳此[難經]之云中風者,本五種傷寒之一。又仲景曰: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由此觀之,可見[內經]之凡言中風者,本以外感寒邪為言也,豈後世以內傷屬風等證,悉認之為外感中風耶?

仲景[要略]曰:夫風之為病,當半身不遂,或但臂不遂者,此為痹,脈微而數,中風使然。寸口脈浮而緊,緊則為寒,浮則為虛;寒虛相搏,邪在皮膚;浮者血虛,絡脈空虛,賊邪不瀉,或左或右,邪氣反緩,正氣即急,正氣引邪,喎僻不遂。邪在於絡,肌膚不仁,邪在於經,即重不勝;邪入於腑,即不識人;邪入於臟,舌即難言,口吐涎。

觀仲景之論中風者如此。其所云半身不遂者,此為痹,乃指痛風之屬為言,謂其由於風寒也。再如邪在皮膚,及在絡在經,入腑入臟者,此謂由淺而深,亦皆以外邪傳變為言也。唯喎僻,吐涎二症,在[內經]諸風,并無言及,而仲景創言之,故自唐宋以來,則漸有中經,中血脈,中腑,中臟之說,而凡以內傷偏枯,氣脫卒倒,厥逆等證。悉認為中風,而忘卻真風面目矣。

論中風屬風

風有真風,類風,不可不辨。凡風寒之中於外者,乃為風邪。如九宮八風篇之風占病候,歲露論之虛風實風,金匱真言論之四時風證,風論之臟中風,玉機真臟論之風痹風癉,痺論,賊風篇之風邪為痹,瘧論,歲露論之瘧生於風,評熱病論之風厥勞風,骨空論之大風,熱病篇之風痙,病能論之酒風,欬論之感寒欬嗽,是皆外感風邪之病也。其有不由外感而亦名為風者,如病機所云諸暴強直皆屬於風,諸風掉眩皆屬於肝之類,是皆屬風而實非外中之風也。何以見之?蓋有所中者謂之中,無所中者謂之屬。夫既無所中,何謂之屬?此以五運之氣,

各有所主,如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寒收引,皆屬於腎。是皆以所屬為言,而風之屬於肝者,即此之謂。肝為東方之臟,其藏血,其主風。肝病則血病,而筋失所養,筋病則掉眩,強直之類無所不至,而屬風之證百出。此所謂皆屬於肝,亦皆屬於風也。夫中於風者,即真風也;屬於風者,即木邪也。真風者,外感之表證也;屬風者,內傷之裏證也,即厥逆內奪之屬也。夫曰中曰屬,此在[內經]固已顯然各有所謂,即如年辰之屬鼠屬牛,豈即為牛為鼠乎?而後世不能明辨,遂致方論混傳,表裏誤治,千古之弊,莫此為甚。第在[內經]則原無真中,類中之分,而王安道始有此論,予甚善之。第惜其辨有未盡,故復述之,以詳其說。凡欲明此義者,但當於中風,屬風,表證,裏證,四者之間,默而思之,當自見其真矣。

論河間中風說

河間[原病式]曰:凡人風病,多因熱甚,而風燥者為其兼化,以熱為其主也。俗云風者,言末而忘其本也。所以中風癱瘓者,非謂肝木之風實甚而卒中之也,亦非外中于風耳。由乎將息失宜而心火暴甚,腎水虛衰不能制之,則陰虛陽實而熱氣怫鬱,心神昏冒,筋骨不用,而卒倒無所知也。多因喜怒思悲恐,五志有所過極而卒中者,皆為熱甚故也。若病微,則但僵仆,氣血流通,筋脈不攣;緩者發過如故。或熱氣太甚,鬱結壅滯,氣血不能宣通,陰氣暴絕,則陽氣後竭而死。

據河間此論,謂非肝木之風,亦非外中之風,由乎將息失宜。此獨得之見,誠然善矣。然皆謂為熱甚,則不然也。凡將息失宜,五志過極,本屬勞傷證也,而勞傷血氣者,豈皆火證?又豈無陽虛病乎?經曰:喜怒傷氣,寒暑傷形,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夫傷陰者水虧也,傷陽者火虛也。以虛作火,鮮不危矣。又河間曰:其中腑者,面加五色,有表證,脈浮而惡寒,拘急不仁,皆曰中腑也,其治多易。中臟者,唇吻不收,舌不轉而失音,鼻不聞香臭,耳聾而眼瞀,大小便閉結,皆曰中臟也,其治多難。大抵中腑者,多著四肢;中臟者,多滯九竅。若風中腑者,先以加減續命湯,隨證發甚表。若忽中臟者,則大便多秘澀,宜以三化湯通其滯。表裏證已定,別無他證,故以大藥和治之。

據此云脈浮惡寒,拘急不仁等證,本皆傷寒之類也,何又名為中腑?唇不收,舌不轉,失音耳聾等證,本皆厥奪之類也,何又名為中臟?自中臟中腑之說并列為言,而內傷外感之證,斯無辨而混亂矣。且續命湯,三化湯之屬,但可以散風寒,攻實熱,若所云將息失宜者,豈尚堪治之以此?

論東垣中風說

東垣[發明]曰: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此中風者,非外來風邪,乃本氣自病也。凡人年逾四旬,氣衰之際,或憂喜忿怒傷其氣者,多有此疾,壯歲之時無有也。若肥盛者則間而有之,亦是形盛氣衰而如此耳。治法當和臟腑,通經絡,便是治風也。

據東垣年逾四旬氣衰之說,其發明病機,切中病情,諴出諸賢之表者,余深服之。然憂喜忿怒傷氣者,固有此疾,而酒色勞倦傷陰者,尤多此疾。何以言之?蓋氣生於陽,形成於陰。余嘗曰:察陽者,察其衰與不衰;察陰者,察其壞與不壞。夫陽衰則氣去,故神志昏亂;陰虧則形壞,故肢體癈馳。此衰壞之謂也。所以此病多在四旬之外,正以其漸傷漸敗,而至此始見。其非外感,而總由內傷可知也。今以氣脫形壞之病,顧可謂之風熱,而散之攻之也否乎?

又東垣曰:中血脈則口眼歪,中腑則肢節癈,中臟則性命危,三治各不同。中血脈者,外有六經之形證,則從小續命湯加減;中腑者,內有便溺之阻格,宜三化湯等通利之;外無六經之形證,內無便溺之阻隔,宜養血通氣,大秦艽湯,羌活愈風湯主之。

據東垣,河間之說,若有同者,若有異者。如云中腑中臟,本皆同也,而東垣又云中血脈,則稍異矣。又如續命湯,在河間則以治腑病,東垣則以治血脈;三化湯,在河間用以治中臟,而東垣用以治中腑,則又異矣。此或因證施治,各有所宜,姑無論也。再如河間曰:此非肝木之風,亦非外中於風;東垣亦曰,非外來風邪,乃本氣自病也。夫皆曰非風,而又皆曰中腑中臟。不知所中者為何物?則分明又指為風矣。夫既曰將息失宜,又曰氣衰所致,本皆言其虛也,而治法皆用汗,下,則分明又作實邪矣。此等名目混亂,涇渭不分,若曰是,若曰非,而含糊於可否之間,因致後學茫然莫知所宗,正以議論日多,不得其要,反滋千古疑竇,深可慨也!至若續命,三化等湯,恐亦非神衰形壞之人所能堪者。凡讀書稽古之士,宜加精究,勿謂古人之法如此,便可執而混用。

論丹溪中風說

丹溪曰:按[內經]以下,皆謂外中風邪。然地有南北之殊,不可一途而論,惟劉河間作將息失宜,水不制火者極是。由今言之,西北二方,亦有真為風所中者,但極少耳;東南之人,多是濕土生痰,痰生熱,熱生風耳。

據丹溪引[內經]以下,皆謂外中風邪之說,不知[內經]之凡言風者,皆以外感為言,原非後世之所謂中風也,觀[難經]五種傷寒之意可知矣。而丹溪之言,豈得內經之本意乎?至若東南之人,只是濕痰生熱,熱生風,此仍述河間熱甚之說。而非風等證,豈皆熱病?即云為痰,又豈無寒痰?而何以痰即生熱,熱即生風也?且非風則已,是風則南北俱有。若云東南寒少,未必殺人則可,而云風少則不可也。非痰則已,是痰亦南北俱有。若水土之外濕,東南雖多,而乳酪之內濕,則西北尤多也。雖痰之為物,本為濕動,然脾健則無,脾弱則有,而脾敗則甚。是可見因病所以生痰,非因痰所以生病也。凡治失其本,而欲望病愈者,未之有也。

又丹溪曰:半身不遂,大率多痰。在左屬死血與無血,宜四物湯加桃仁,紅花,竹瀝,薑汁;在右屬痰屬氣虛,宜二陳湯,四君子湯加竹瀝,薑汁。

據丹溪此說,若乎近理,故人多信之,而不知其有不然也。夫人身血氣,本不相離,焉得以左為血病,右為痰氣耶?蓋丹溪之意,以為肝屬木而位左,肝主血也;肺屬金而位右,肺主氣也;脾屬土而寄位西南,故亦在右,而脾主濕與痰也。然此以五行方位之序,言其理耳。豈曰西無木,東無金乎?且各經皆有左右,五臟皆有血氣,即如胃之大絡,乃出於左乳之下,則脾胃之氣亦出於左,又豈左非脾右非肝,左必血病右必痰氣乎?然則何以辨之?此惟[內經]以陰陽分血氣,以左右言輕重,則至當也。經曰: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又曰: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又曰:女子右為逆,左為從;男子左為逆,右為從。夫陽病者,即氣病也,氣本乎陽,而陰邪勝之則病也;陰病者,即血病也,血本乎陰,而陽邪勝之則病也。從者病輕,男病宜右,女病宜左也;逆者病重,男病畏左,女病畏右也。以此辨之,而再參以脈色,察其病因,則在氣在血,或重或輕,斯得其真矣。若謂左必血病,右必痰氣,則未免非痰治痰,非血治血,而誅伐無過,鮮不誤矣。

論真中風

觀劉宗厚[玉機微義]云:余嘗居涼州,其地高阜,四時多風少雨,天氣常寒,每見中風或暴死者有之。蓋折風燥烈之甚也。時洪武乙亥秋八月,大風起自西北。時甘州城外,路死者數人。余亦始悟[經]謂西北之折風,傷人至病暴死之旨不誣,丹溪之言有所本也。吁!醫之不明運氣地理,造化病機之微,而欲行通變之法者,難矣哉!據此一說,是誠風之殺人也。然風氣兼溫,雖烈未必能殺人;惟帶寒威,則殺人耳。矧以西北地寒,而塞風起於八月,則寒隨風至,寒必徹骨,凡暴露之人,雖曰中風,而不知實中陰寒之毒也。此在強者固能支持,弱者焉得不死?然亦以所遇之異,故特紀。若此,方是真中風邪,則亦百十年間始或僅遭一二,而此證之不多見者,從可知矣。此外,如賊風虛邪之傷人,則歲歲有之,處處有之,是無非外感之病,未聞有因外感而卒然昏憒致死也,矧今人之所謂中風者,或於寂然無風之時,或於食飲嚴密之處,素無外感而忽然運仆,忽然偏廢。此其是風非風,又可知矣,而盡以風治,其能堪哉?

論續命等湯

按歷代相傳治中風之方,皆以續命等湯為主。考其所自,則始於[金匱要略]附方中,有[古今錄驗]續命湯。然此必宋時校正之所增,而非仲景本方也。此自隋唐以來,則孫氏[千金方],乃有小續命,大續命,西川續命,排風等湯。故後世宗之,無不以此為中風主治矣。夫續命湯以麻黃為君,而以薑,桂并用,本發散外邪之佳方也。至小續命,大續命,西川續命等湯,則復加黃芩以兼桂附。雖曰相制,而水火冰炭,道本不同。即有神妙,終非余之心服者。其他無論。獨怪乎河間,東垣,丹溪三子者,既於中風門,皆言此病非風矣,而何於本門皆首列小續命湯;而附以加減之法曰:無汗惡寒,麻黃續命湯;有汗惡風無熱,桂枝續命湯;有汗身熱不惡寒,白虎續命湯;有汗身熱不惡風,葛根續命湯;無汗身涼,附子續命湯。若此諸法,但用治外感則可,用治內傷則不可。而三子之卷卷不舍者,皆此數方。又何前後之言不相應耶?再如大秦艽等湯,在[機要][發明]俱云:治中風,外無六經之形證,內無便溺之阻隔,如是血弱不能養筋,宜養血而筋自榮,以大秦艽湯,羌活愈風湯主之。夫秦艽湯雖有補血之藥,而寒散之劑居其半。夫既無六經之外邪,而用散何為也?既無阻隔之火邪,而用寒何為也?寒散既多,又果能養血氣而壯筋骨乎?秦艽湯且不可,愈風湯則尤其不可者也。吾不知用此法者,果出何意?

論治中風共三條

凡治風之法,宜察淺深虛實,及中經中臟之辨。蓋中經者,邪在三陽,其病猶淺;中臟者,邪入三陰,其病則甚。若在淺不治,則漸入於深;在經不治,則漸入於臟。此淺深之謂也。又若正勝邪者,乃可直攻其邪;正不勝邪者,則必先顧其本。此虛實之謂也。倘不知此,則未有不致敗者。大風大寒直中三陰致危者,必用[金匱]續命湯去石膏治之。若風寒在經,而頭痛惡寒,拘急身痛者,宜麻黃湯,麻桂飲隨證加減主之;甚者亦宜續命湯。若頭痛,有汗,惡風者,宜桂枝湯或五積散。若風邪在經,熱多寒少,而為偏枯,疼痛,發熱者,宜大秦艽湯主之;甚者愈風湯亦可。風寒諸病,無非外感證也。如輕淺在肺者,則為傷風;稍深在表裏之間者,則為瘧疾;留連經絡者,則為寒熱往來;偏傳六經,徹內徹外者,則為傷寒,瘟疫;久留筋骨者,則為風痹,痛風,或為偏風;風熱上壅者,則為大頭時毒;風濕相搏者,則為大風癘風;浮在肌膚者,則為斑疹瘡毒;感在嶺南者,則為瘴氣。凡此者,皆外感風寒之病,俱有門類,方論具載各條。舍此之外,但無表證者,均不得指為風也。

述古治權變

許胤宗治唐柳太后病風,脈沉欲脫,云服湯藥無及矣,即以黃耆,防風煮湯數十斛,置床下熏薄之,是夕果語,更藥之而愈。

王克明治蘆州王守道風噤不能語,以熾炭燒地,熱洒以藥湯,置病者於上,須臾小蘇。若此二者,以病至垂危,藥不能及,亦治風之權變也。

諸風論列方

麻黃湯散一。麻桂飲新散七。排風湯散百五。續命湯散五一。大續命湯散五三。桂枝湯散九。愈風湯散五六。五積散散三九。小續命湯散五二。大秦艽湯和二四五。

論外備用方

二丹丸補一五六。養陰血八風散和二百四十風邪上盛。清心散和二四九風痰。滌痰湯和二四八風痰。順風勻氣散和二四二行氣疏風。虎骨散和二百五十半身不遂。三化湯攻二九邪實中焦。秦艽升麻湯散五五陽明中風。續命煮散散五四補虛散風。養正丹熱一八九痰涎上壅。黃耆丸補一五五虛風。省風湯和二三九風痰。琥珀壽星丸和百十三風痰。四白丹和二五四清氣消風。薏苡仁湯和二四七中風流注。防風通聖散攻十六風熱便結。胃風湯散五七虛風面腫。地黃散散五八陰虛中風。十味剉散熱四九血弱身痛。養血當歸地黃湯和二四六血少拘攣。

景岳全書卷之十終